安珞下车时,就见刘三当家已经先找了门口的下人,让其去通知还在休养古大当家、以及留在庄内照看他的赵二当家。 在刘三当家的带领下,两人依旧是向着上次她医治古四海的院子走去。 一路上,安珞发现如今这庄内的下人、比她上次来时多上了不少,猜想着大概是之前因为古四海的病症,才将这些下人挪去了他处吧。 两人这路才走到一半、还没靠近院子,安珞便听到两道脚步声正向他们这边靠近,紧接着就远远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搀扶着另一名略显瘦弱之人快步迎来。 ——正是赵二当家和古四海。 “安小姐!” 赵二当家方一看到赵三当家身边、那带着帷帽的身影,便认出了安珞,急切之下、扶着自家大哥向前的脚步也不自觉迈得更大了些。 而古四海在之前蛊虫未解时,虽然也模模糊糊知道一点点外界发生了什么,可那些记忆都很模糊、记不真切。 至于上次发生的那些事情,基本都是他苏醒后,听赵二当家和刘三当家的讲述,才知道安珞对他这恩重几许,此时才是他第一次在有意识时、见到了自己的救命恩人。 ……因此即便是被赵二当家这般连拉带扯着向前,古四海也尽量调整着自己的气息,努力支撑着自己跟上。 安珞心知古四海如今气血虚亏、怕是下床都还有些费劲,见他被赵二当家这般拖拽得一路踉跄、当即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忙也快走了两步向前。 待到四人走到一起,赵二当家这才停下脚步,又唤了安珞一声。 古四海也终于得空站定,支撑着自己发软的身子努力站好,向安珞作了一揖。 他尽量压抑下喘息,向安珞躬身道:“……见、见过安小姐,在下古四海,还未谢过小姐救命之恩。” 古四海说着,也不迟疑,当即就要屈膝下跪、以大礼相谢。 搀扶着古四海的赵二当家察觉到他的意图,也同样没有犹豫,在搀扶的同时屈膝,安珞身旁的刘三当家见状也是后退一步、与自己的大哥二哥一同直直跪了下去。 安珞着实没想到古四海方一见面便要行此大礼,纵然她反应得够快,可这兄弟三人一同下跪,她便是想阻止也阻止不急,只得向侧一步,尽量避开了这一礼。 “古大当家请起,三位实在是不必如此,我救你自有我的原因,也并非是什么纯粹的善举,当不起三位如此大礼。”她说道。 上次见古四海时,他尚且还受蛊毒所扰,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后来又一直昏迷,安珞倒是不知此人平素里是个什么模样。 此时再见,却发现这古四海看起来、还真是丝毫不像什么赌坊老板,反倒是一副翩翩书生的模样,若只看外表,说他是个秀才举子她都是信的。 古四海心中清楚,这救命的恩情也不是这一跪就能相抵,只是这一跪是为了表达他对安小姐的感激之情和报恩之心,不可省而略之。 但他们这般样子、那些挟恩相报之人或许看着欢喜,可对于安小姐这种磊落之人,却只会徒增不适。 是以他听了安珞这话,刚刚跪是跪干脆、此时起来倒也起来的利落,在赵二当家的帮助下便就起了身。 见古四海如此,安珞倒是微挑了挑眉,觉得这古四海也是个妙人,既知恩图报,又拿捏得准这分寸该在何处。 待到古四海在赵二当家的搀扶下重新站好,他这才又开口。 “安小姐这话说得我实在心中惭愧,只凭您那赌术造诣,我们只要还想把赌坊开下去,让我们答应什么我们能不答应?哪里需要自己再冒险救我?古四海不是那拎不清之人。”他说道。 安珞却是摇了摇头,看向古四海:“我指的并非是此事,我救你、实则是因为那给你下蛊之人,我今日也是因着那人而来的……古大当家可知晓他们真正的身份吗?” 古四海闻言一怔,没想到安珞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那给他下蛊之人的身份,他心中其实多少也是有些猜测的,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若真牵扯进去还不知有多少的麻烦,他本是打算烂在肚子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但既然是安珞问起,那么他也就只略犹豫了一瞬,便做了决定。 他缓缓点了点头:“安小姐能否……借一步说话。” 古四海这样的表现,便是等同于承认自己知晓那下蛊之人的身份,也正因此事事关清和道,他这才言语含糊,需要到更安全处才能再行谈论。 安珞不由得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这一趟算是没有白来,自然也点了点头应下,四人便又一同回了古四海的院中。 回到屋中,古四海向安珞告了声罪、便先回了床上躺下,赵二当家将其扶上床后,便向安珞拱了拱手,带着刘三当家一同出了屋外、又出了院子。 安珞从脚步声中听出,赵二当家就守在了院门处替他们警戒,而刘三当家则离开了院子、不知是去向何处了。 床上的古四海扭头看向安珞开口道:“安小姐……有什么想问的事便问吧,只要古某知晓,定不欺瞒、如实相告。” 安珞便也看向他问道:“若我猜得不错,古大当家应是已经知道,使你中了蛊毒之人、或者说找你们帮忙运送货物的那方势力,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可对吗?” “古某原本……也查出了一点端倪,得小姐救治、这几日清醒后,又听我两个兄弟说起我中蛊的那段时间中发生的事,多少……也猜到了。” 古四海点了点头,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吐出了几个字。 “……清和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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