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珞向着闵文益谢了赏,这一场比试到了这里,也算是终于尘埃落定。 在皇后的示意下,宫人们纷纷上前搬走殿中的圆台和堂鼓、将之前后挪的席位复位。 安珞便也向帝后又简单行了一礼告退,便拿着神鹰弓、准备回到自家席位上去。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一瞬,安珞突然抬眸、下意识向大殿右侧望了一眼。 捕捉到那一双温润如水的星眸、向自己投来的目光,安珞露出一个浅笑,轻扬了扬手中的弓。 闵景迟见状,亦是不自觉间、便弯起了唇角…… “——呃哼!” 突然,一道重咳声在身边响起。 闵景迟被这声音一惊、转头就见安平岳正瞪着一双虎目站在他身旁,两只大眼珠子在他身上上下扫视、眉头蹙得死紧。 他猛地一顿,似是一瞬间便突然从美梦之中惊醒,面上那几分才浮现出来的笑意、也立时间便消散了个干净。 他几乎是掩饰般地垂下了眸子,微微垂首:“安……将军。” 此时正在大殿之内,周围官员众多……不好和安伯父表现得亲密。 “嗯……” 安平岳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又向着闵景迟靠近了两步,拉近两人的距离间、也稍稍远开些周遭的人群。 “殿下和我女儿这番争色……配合得还真是默契!倒也多亏殿下自荐做珞儿这配合之人了!” 这话明明是夸赞之语,可传到闵景迟耳中,却是让他瞬间便心头一沉。 回想起上次二人在时仁堂的那一番对话,闵景迟面上的几分微红、更是在几息间便全部褪去,连呼吸都只觉沉碍凝滞了几分。 “我…我只是…为了天佑声威……能胜靠的还是……安小姐自己,箭术过人。” 他低声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垂眸将自己眼中的苦涩遮掩。 安平岳闻言却是摆了摆手,再凑近了闵景迟几分,携着他又向前借了两步、离众人更远一些。 “哎!这怎么能说是珞儿一个人的功劳?就算……就算的确是我闺女功居首位,那怎么也、嗯……怎么也得让殿下你也占上个……一分!” 十分的功劳,他家珞儿占个大头总不过分吧?就大方点,勉强算这景迟小子有一分! 他说着又压低了声音,不再让其他人听见。 “……你还真当我和那些个文官一样,根本看不懂发生了什么、就只知最后赢了是怎的?这要说不懂……那我其实就只搞不懂一件事,你俩从头到尾、究竟是怎么完成全部这些配合的?定了个什么暗号!?” 安平岳问到这儿,两只眉头顿时重又皱了起来。 他刚刚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头绪,实在是想得快抓心挠肝都要。 这事可又不好去问珞儿,那万一珞儿发现他这都不懂、影响了他在女儿心中的威信呢!还是赶紧趁着这会儿功夫、抓着景迟这小子问个明白为好! 闵景迟轻摇了摇头:“我们……我们没有暗号。” “没有暗号!?”安平岳诧异地瞪了瞪眼,难免有些不信。 没有暗号这俩孩子是怎么做到那一番配合的?当他傻不成吗! “那就比试之前、宫人们准备场地的那段时间,珞儿与你说了什么?”他追问道。 闵景迟微微一怔。 “她说……她让我…做自己便好。” 注意到那边自家老爹找上了闵景迟,安珞便猜到,定然是她老爹怎么想不明白她与闵景迟是如何配合的,所以一刻都等不了的、现在就跑去找人家问话。 二人后续的交谈、也果然证实了她的猜想,她便就没再放在心上。 而这一边、她带着神鹰弓回到席位,倒也还别有着另一番好热闹等着她—— “大姐姐!” 见到安珞终于回返,这一个扑上来的,想也不想、必然是安珀了。 安珞露出一个微笑,微微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大姐姐你刚刚那一箭可太帅了!就那么一个瞬间!直接就赢了!” 安珀直接扎进了安珞的怀中、压抑不住兴奋地低声欢呼了两声,又将手中一物拿给安珞。 “哦对了!还有这个,我刚刚看宫人拾箭时、去要回来的……不过这上面被射穿了一个洞,现在好像没法再戴了。” 安珞看了眼四妹妹手上、自己掉落的那张破损的面纱,却并未太在意。 比起这个,安珀那一张小圆脸上、因着兴奋激动而红扑扑的两颊,才是惹得她没忍住、伸手去捏了两下。 她略压低了声音道:“坏了也就坏了、不算什么事情,倒是你,说话小心一点,这可是宫宴上!” 这丫头,自从被她掀了个底儿掉后,两人关系是亲近了不少、她更是知道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但这弊端却也是有的。 其中最严重的一点,就是这丫头一有她在场,说话间不自觉就失了谨慎了。 什么“帅”的,大概又是她原来世界的词汇,落到别人耳中多了,可难免是要惹人生疑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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