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尤文骥要吩咐的并不多,也就是嘱托小二、去京兆府找龚捕头前来天香楼,之后便也跟着去往楼上的雅间,几乎也就只比安珞他们晚上一步而已。 四人在雅间中就坐,素荷和彩霞跟在屋内服侍、追擎则守在了门外。 此时绿枝还未回来,安珞准备好的“线索”没在手上,便也不好直接与尤文骥再谈那搜寻细作之事。 而同时,她又懒得再继续纠缠,这“睡”与“没睡”的区别。 便也就没有去理会两个男人,只拉着安珀,让自家四妹妹点菜。 她们刚刚从太师府走得匆忙,这本来让安珀心心念念的“点心”,自然也就没能吃上。 安珀本是也察觉到了此时、大姐姐和另外两人之间那略显诡异的氛围,但终究是没能抵挡得住五脏庙的诱惑,也就矜持了那么两息,便一心扑到了天香楼的菜色上。 毕竟是东家前来,天香楼这菜自然是上得很快。 等到所有菜上齐,绿枝也恰好在此时取到安珞交代的东西、赶了回来。 见安珀还眼巴巴地盯着一桌吃食,安珞便让她自去动筷用膳,同时自己从绿枝手中接过扁匣打开,查看起匣中之物来。 那匣中放着的,便是她之前装入其中的五方手帕。 她稍稍辨认了一下后,拿出了其中四条手帕、交给绿枝收好,只剩下一条留在匣中,重合上了匣盖。 安珞转头对三个丫鬟说道:“你们三个也先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 三个丫鬟闻言、一同应了一声,便相继向房间外走去。 尤文骥却是下意识望了一眼那已经在埋头苦吃的安四小姐,心中不免有些惊讶。 见安珞这般遣退了丫鬟,他便猜到这是准备要说起那有关北辰细作的正事,但同时看这样子,又并没有让这安四小姐也回避的意思…… 他记得这安四小姐好像与安小姐并非同胞、甚至也非同房,竟也这般得安小姐信任的吗? 总归也同样是安远侯府之人,尤文骥惊讶过后也就没再过多在意,就听安珞向他开口。 “尤大人,我记得上次你说过,靖安司截获的那细作发出的密信,现在还保存在靖安司杜翎远手里,可是如此?”安珞问道。 听安珞突然问起此事,尤文骥略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应道:“正是,那密信如今仍在靖安司杜翎远手中。” 毕竟他们从那密信之上得到的最有用的线索,还是要属那密信上沾染的多种脂粉香气。 而能够更准确辨别出那香气的、也就是杜翎远那只犬鼻才行,因此那封密信自然也是留在靖安司、才最合适。 安珞点点头,也想起了杜翎远那号称犬鼻的嗅觉,又向尤文骥发问。 “那杜翎远既然能嗅出,信件上的脂粉香气乃是多种混合,想来就应该能区分出每一种香气才是……” 安珞的指尖在扁匣上摩挲了一下,心中也有了几分猜测。 “……你们搜查那那几间青楼时,如果不考虑多种香气同时出现的情况,只说其中一种、可有找到一模一样香气?”她问道。 尤文骥微微一怔,仔细回想了两息:“这…这我还真不知道,毕竟能分辨出其中区别的,也就只有杜翎远自己,但他……安小姐也知道,他跟我们京兆府的关系是什么样子,我没问过此事、他就算真有点什么小的发现,也不会主动说与我知晓。” 这几日搜查青楼没有什么进展,那杜翎远也整日都臭着一张脸,活像自己欠了他几千几万两银钱一样,他也实在是懒得多问什么。 安珞闻言微挑了挑眉,无意识地屈指在扁匣上轻敲了敲,却听到一边一直沉默的闵景迟突然开口。 “……花魁。” “什么?”尤文骥听到此言一愣,疑惑地回头向好友看去。 安珞也抬眸看向了闵景迟。 “花魁。”闵景迟又重复了一声,开口解释道,“前日晚间会合时,我有听到杜翎远特意询问靖安司的人,可有特意注意各家花魁、可否在花魁身上发现了什么异常。” 尤文骥听出了闵景迟的言外之意:“你的意思是说,杜翎远嗅出了花魁所用的脂粉、和那密信上的乃是同一种?可这说不通吧?难道这每家花楼的花魁、用的还能都是同一种脂粉吗?” “不一定就是同一种……但很可能都是同一家。”安珞接口回答,“既然是花魁,想来这穿戴脂粉,用的也合该都是最好的。” “你的意思是说……点绛唇的脂粉!?” 联想起安珞让他去调查的那家号称京城第一的脂粉铺子,尤文骥也终于回过味儿来。 安珞微微颔首:“上次我们一起去快绿阁那回,我发现单以快绿阁来说,能用得起上品脂粉的姑娘一共也没有几人,若是想在青楼将几名头牌的姑娘凑到一起,定然惹眼,而点绛唇的脂粉较其他铺子的上品脂粉、则又更贵上几分。” “因此花楼之中,能用得起点绛唇脂粉的、也就只有各家的花魁!” 尤文骥此时也完全明白了过来。 “如此说来,我们只要想办法确定,那密信之上的脂粉香气的确是来自于点绛唇的脂粉!就能将这点绛唇作为突破口,找到新的线索出来!” “正是。”安珞点点头,将手中扁匣递向了尤文骥,“至于那密信上的香气、究竟和点绛唇的脂粉是不是一种……尤大人只需派人将这匣中之物送去给杜司长,就一试便知了。” 安珞此言方毕,便转头向屋门的方向望去,一道敲门之声也恰在此时响起。 叩叩—— “大人!”门外传来了龚捕头的声音。 尤文骥干脆拿着那扁匣、起身向门口迎去:“进来!” 也是尤文骥早有先见之明、提前叫了小二去将龚捕头寻来,此时倒也正好将那扁匣交给龚捕头,让去立时将其送去靖安司、杜翎远手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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