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女声突然从街对面传来,安瑾脚下一顿。 熟悉的声音,让他瞬间便听出了呼唤自己的是何人。 安瑾忙转头向对面望去,就见裴姝语正带着福云站在街的另一边。 “姝语!?” 见到裴姝语,安瑾顿时面上一喜。 他想也没想,一甩手就将架着的安珏推向了尤文骥的方向。 倒是尤文骥这一个不算太文弱的书生,要不是安珞和闵景迟及时帮扶了一把,他骤然接此重担、差点被仍在昏迷的安珏带着摔到一旁。 安瑾完全没管身后惨遭“横祸”的尤文骥,咧着嘴三两步就穿过了街面,向着裴姝语跑去。 “姝语!”他又叫了一声,满脸笑意地就要凑到自己未婚妻面前,“你怎么会在这儿?” 虽说两人如今已经是定了亲了,距婚期也只剩下了月余的时间,可到底是还未成婚,纵使安瑾死皮赖脸、胡编乱造,也寻不到那么多由头、天天都去裴府拜访。 是以,距离两人上次见面,也已经过去了好几日,如今见到裴姝语,安瑾自然十分惊喜。 裴姝语乍见到安瑾这般笑容也是一愣,但她很快就回过神来,不等安瑾靠到近处,便微微垂眼、后退了两步。 福云则很有眼色地一步上前,瞪着眼挡在了自家小姐和安瑾中间。 裴姝语沉声开口:“安公子都能在此……我不过街上走走,又如何不能呢?” 街对面,遥遥望见这一幕的三人神色迥异。 安珞望着她大嫂那晦暗不明的神色,微挑了挑眉。 闵景迟看着裴姝语后退的样子、眸光微闪,联想到了什么,偷眼去瞥身侧的安珞。 尤文骥……正忙着去扶昏迷的安珏,一张苦脸。 见到未婚妻后退、福云又冷着一张脸,再听到这意有所指的一句话,安瑾便是再粗枝大叶,此时也察觉到了不对。 他微微一怔,被欣喜冲昏的脑子中理智回笼,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是从哪里出来的,顿时又有些心虚。 虽然他是为了抓捕细作才来此处暗访,并非真是为了狎妓,可这花楼终归是花楼,他跑到这种地方来,也不怪姝语要生气了。 “我…咳,姝语,我、是我错了!你若是不高兴我来此处,那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踏足这里一步就是了!”安瑾直接说道。 他本也不是个拖沓的性子,如今意识到未婚妻生气,又心中认同这到快绿阁一事、的确是自己的错,自然认错也就认得十分干脆,毫不辩解推脱。 可安瑾的这份干脆,到了别人耳中,却完全成了另一番的意味。 裴姝语到底是大家闺秀,她与安瑾的婚约又不是普通的婚约,还有安远侯府对她家的恩情在,因此即便她心中失望气闷、也总不好在这大街上就闹将起来,只微微抿唇、面色微沉。 而福云却是顾不得那么多,对安瑾、那就几乎是要怒目而视了。 ……亏得之前,她家小姐听她说了此事后,还阻止了她告诉夫人,坚持说什么不会、不能,一心相信这姑爷…这安公子……这臭男人!对,相信这臭男人前去花楼,定是另有别情,非要亲自来看看! 可结果呢?哪里有什么别情!?听听这臭男人说的是什么话?真是连狡辩都不狡辩一下,就这般承认了! 这话里话外,甚至是根本没将上花楼当一回事,直接就说起了“以后”?那这次呢?就想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吗!? 纵然她只是个丫鬟,可也知道这嫖和赌但凡沾上一样,人就多半算是废了,可别说什么“浪子回头”、“痛改前非”,这世界上良人多的是,她家小姐金玉一样的人,凭什么要屈就一个犯过错的货色? 福云越想越是替自家小姐不平,人也略有些分神,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回府就要将此事禀告给夫人和老爷知晓。 可也正在这时,她突然察觉身侧一片阴影靠近,下意识转头去看,就见一个陌生男人不知何时到了她们旁边,正向着她家小姐靠来! “呔!你什么人!也敢靠近我们家小姐!?站在那别动!”福云一声怒斥,想要喝止那人继续靠近。 她虽然不识得此人,但刚刚此人是和安瑾一同从那花楼出来的、却是看得清楚。 这人长得倒是一表人才,却不想也是个淫棍、登徒子!从花楼出来的男人、又能是什么好人!? 福云这一声也让裴姝语回过神来,她抬眼看向靠近之人,却是微微一怔。 ……为什么她莫名觉得这人的身形有几分眼熟?她明明没见过此人才对。 福云这一声呵斥也没能完全阻止那人靠近,对方只是脚下顿了一瞬,便又坚持上前。 “裴小姐!” 安珞又靠近了几分,这才压低了音量,用自己的声音开口道。 “是我,安珞。” 听到面前的男人张口却发出了女子的声音,福云顿时惊得瞪大了眼。 裴姝语也同样惊讶地看向安珞。 若只安瑾一人在此,她这心中尚且还会有所疑虑,可既然安珞也在此处,那就定是事出有因,她瞬间便完全放下心来,娇嗔地瞪了安瑾一眼。 眼见她未来大嫂的神色和缓,安珞松了口气,也转头狠瞪了眼旁边、那差点丢了媳妇还全然不知的傻大哥一眼。 这家要是没了她啊,那都得散!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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