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离开太清观之后,回宫禀报、禁军出动、查抄官员、圣上下诏……一切一切都如她预计的一般顺利。 那她心中这愈演愈烈的焦躁之感,究竟是何原因? ——她到底忽略了什么? ——她到底错判了何事!? “小姐,四小姐来了。” 安珞从天亮枯坐到了天黑,连晚膳都没有心思让下人去传,也未曾想出半点头绪。 直到暮色四合,院中也点起了灯,绿枝的通报声响起后,才让她略略回神。 她心中烦意还一时难收,人已经下意识转头向门口看去,正见安珀走进屋来。 安珀此时亦是心绪混乱,方一进屋便对上了安珞紧锁的眉头下,一双狐眸凌厉不似平日。 她下意识低头躲开了安珞的视线,胸腔内的胀闷之感让她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安珞见状微微一怔,还以为是自己此时的状态吓到了安珀,忙微微垂眸阖眼,掩下心中烦躁,这才重新抬眼,再看向安珀。 “怎的这时候过来了?”她看了眼窗外天色,轻声发问,“用过晚膳了吗?” 安珀却仿佛未曾听到她的一般,并未回答,垂着头直直走到了她面前站定。 安珀低着头,安珞看不清她面上神色,见她如此正心中疑惑,突然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啜泣。 安珞一怔,抬手想要抚向安珀的脸,一滴豆大般的泪却直直砸在她的虎口上,迸溅起一片细碎的微凉。 安珞心头一颤,似是被烫了一般下意识地猛然站起,直撞得座下的椅子都向后挪了一段。 就在她愕然无措的这几息间,更多的泪水已经从安珀低垂的眼睫上滴落,落在两人之间地面上,晕开一片。 “绿枝、彩霞,都出去……把门关上。” 安珞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将屋中的几个丫鬟遣出屋外。 随着关门的声音响起,下一瞬安珀已经直直撞入了安珞怀中,紧紧抱在她的腰上,埋首在她胸前。 还不等安珞反应过来,就察觉怀中之人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抽动,哭声在极力压抑之下变得破碎,胸前湿意蔓延。 安珞手足僵硬,一时不知该怎么办。 两三息后,她这才缓缓抬手,一手按在安珀脑后,一手揽住她的肩轻拍了拍,无声安慰着她,一时没有出言。 待到安珀哭声渐弱放开安珞,人已经哭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控制不住地边抽动边打着嗝。 安珞刚刚已经暗暗确认过,四妹妹身上无伤,她这回府之后也未曾听闻、今日绮绣苑那边有发生什么事,是以一时之间,竟实在是想不通,为何四妹妹突然间便哭成了这般。 将还在抽动打嗝地安珀按在椅子上坐下,安珞倒了盏茶递到她手中,强迫她喝了半盏。 之后,安珀才开口询问。 “怎么了?”她伸手,将安珀被眼泪沾湿在腮边的一缕发丝挽到耳后,“别怕,有我在。” 安珞此言本是安慰,谁知安珀听了这话,却怔怔看了她一眼,眼中又一次滚落起豆大般的泪。 但这一次,她至少,是愿意开口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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