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珞谢绝了叶夫人和裴姝语相送。 她估摸着王力勇已经回来了,一会少不了会要起冲突,倒是不方便有裴家人出面。 叶夫人和裴姝语也心知眼下情形特殊,也就没有执意要送到大门,但也还是坚持着送了安珞一段,直到快到大门时,两人再次被安珞劝阻,这才停下,目送她离开。 而安珞越是靠近大门,王力勇的声音便越是清晰,待到站在门前时,不光是她,官媒连带着众多下人,俱是听到了门外王力勇的叫嚷—— “你个黄毛小子,还不快给老子让开!老子上战场的时候,你还在女人怀里喝奶呢!如今也敢挡起老子的路来!?” “王将军怎的如此暴躁?不是你嚷嚷着上面有令,不许进出的吗,怎的这会自己反而要明知故犯?现在我们接到的命令还只是围守裴府,你要真闯了出去,怕是也少不了要被圣上责罚。” 安瑾朗声笑着,挡在府门之前,丝毫也不将王力勇的话放在心上。 这老半天了,他妹妹既然还没从裴府出来,那就只能是裴家答应了他家的提亲——他要有娘子了嘿嘿嘿嘿嘿…… 安瑾这样一想,嘴角便控制不住地上扬,可他这副表情看在王力勇眼中,完全就是在挑衅于他,顿时更加怒火中烧。 他怒道:“你当老子是吓大的!?要责罚也是先责罚你们!你既然知道不许进出,还敢放人进府!?我看这裴稷泽刺杀太子一案,你们安远侯府定然也是同谋!什么下聘不下聘,分明是来销毁罪证的!” “王将军这话说的,也未免太好笑了一点。” 不等安瑾回答,开门之声响起,安珞骑着马出了裴府的大门,淡淡说道。 “你就算是个大字不识几个,也该知晓污蔑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听到妹妹出来,安瑾连忙回头望去,却在见到安珞身后几个箱子时一愣,当即唇边笑容不保,垮下了脸。 ……完了完了完了,这聘礼都被退回来了,那他心心念念的娘子,岂不是也打水漂了吗!? 安珞一扫到她哥面上神情,便猜到他这是在想些什么。 她微微挑眉,驱马靠近安瑾:“放心,裴家答应婚事了,裴小姐以后定是我嫂子,跑不了……这些东西,都是裴家给我们家的回礼。” 安珞说到后半句时,特意将声音放大,让周围人都能听清。 王力勇一听安珞说他不识字的话,顿时更怒。 可当他一双眼,看到安珞身后、下人们抬着的一个个木箱时,也只能暂且压下火气。 他自是知晓裴家是被冤枉的,什么刺杀罪证更是子虚乌有。 但昨日,常离那奴才一进了裴府后便没了音讯,他左等右等,却一直也没等到常离出来,定是出了意外。 意识到此事后,他连忙便着人去通知了四皇子。 要说四皇子也是够看中常离那个奴才了,今早还特意将他找了回去,让他亲自回话,这才使得那安家丫头来时,他不在府前,没能阻止她进府。 可在他看,常离不过就是一个奴才,最近办事又接连失手,大不了就让他死了算了,何必还为他费这个心思? 可四皇子的意思却是,不管他想什么办法,都一定得查出常离的下落来,哪怕是死了见尸,也决不能让他被其他人抓去。 他也是无法,这才在接到那安家丫头进了裴府的信儿后,急急赶了回来。 而此时,这丫头从裴府中带出的那些个箱子,可是个个不小……其中很可能就藏着常离。 安珞知道王力勇心中有鬼,看他望向自己身后的箱子,明显是猜到了她箱中的玄机。 不过猜到了又能怎样呢?她故意高声说出这是回礼,就是为了给这些箱子都过个明路。 除非王力勇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将她的箱子都给掀开,不然还是老实看着她将那黑衣人带走就得了,还能少费些力气。 “哼,狗屁回礼,我看里面装的分明是刺杀太子的罪证!”王力勇目光一闪,直接便向着几只箱子冲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藏了些什么东西!” 他早就看常离那家伙不顺眼了,也不见那奴才有什么本事,却比他更得四皇子的信重。 若是今日,常离那奴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他发现躲在箱子里。 他只要“一不小心”将其诛杀,死无对证之下,让这死奴才来做这裴府刺杀的罪证也不是不行,他在四皇子跟前更是能少个劲敌。 王力勇想得很美,但安珞和安瑾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 两人本就时刻关注着王力勇的动作,此时他刚一动,兄妹二人便一左一右,齐齐迎了上去吗,封住了他的进路。 安瑾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向王力勇手中画戟:“呸!我的东西也是你能查的?王将军怕不是平日里,就是在自己额上跑马练兵的吧!?” 他娘子给他的回礼,他自己都还没看呢,这老匹夫倒是想先上手了?脸可真大! “王将军一口一个罪证的,是铁了心要污蔑我安远侯府?你刚刚不还说我是来销毁罪证的?王将军既这么想,难道不是该当这罪证已经毁了,怎么这会又说,是在这回礼箱子里?” 安珞亦是抽出腰间软剑,冷眼看向王力勇,漠然说道。 “便是你没读过书,说话也不该如此驴唇不对马嘴、前言不搭后语。” 安珞与王力勇相处过,最是知晓他在意什么。 即便武将大多不精诗书,可像是他们安远侯这样家学渊源的人家,识字、兵法之类的总是不在话下。 而这王力勇乃是草莽出身,从小根本就没学过这些,虽凭着武艺当上了将军,却又觉得自己已经是将军了,更不愿补学这些知识。 到了如今,他也不过就略略认识几个字,兵法阵法一概不通,素日里拿到个什么军令信函之类的,竟还要靠别人念给他听,也就更听不得别人揭他这短处。 果然,她此话一出,王力勇顿时怒极,这说又说不过,他干脆手中画戟一紧,不管不顾地便强攻了上来。 “你们这两个黄毛小儿,毛都没长齐,也敢戏弄到老子我头上?我今天便替你们俩的爹,来教训教训!”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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