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闵景风,此时也忍不住问了一句:“安大小姐,你确定要用大弓?” 他这人平日只喜欢吃喝玩乐,不喜文墨也不精刀枪,骑射功夫也就是能拿着弓箭摆摆样子的程度。 可他毕竟还是男子,那种弓力强劲的大弓,便是他都拉不开,而安珞就算身材高挑,看起来与寻常的娇弱姑娘不同,他也不信安珞有这个力气。 “直接用我的吧。” 还不等安珞回答,闵景迟已经将自己的弓递到了她面前。 安珞眨了眨眼。 她没想到闵景迟对她竟这般有信心,倒是丝毫不怀疑她拉不开这弓。 她不自觉地唇角微翘,倒是也没跟闵景迟客气,伸手将弓接了过来。 这弓一入手,安珞就知道这可是把好东西,绝非那些共用的弓能相提并论。 想来也是,皇子殿下哪个不是金尊玉贵,还能缺的了一把好弓吗? 安珞将弓在手中掂了掂份量,又空拉两下试了试弦。 而随着她真得将弓弦拉开拉满,场上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就好像是见了鬼。 尤其是萧芷萱的脸色,尤其苍白。 但不管众人作何反应,都影响不了安珞手中的黑箭。 她将箭架到弓上,将弓举起到身前,开如满月…… 铛—— 破空之声响起,黑色的箭带着股巨力如流星般疾射而出,正中树干中央! 柳树的枝条都被这股力道震得晃了一晃。 安珞平静地放下弓,转头淡淡看了萧芷萱一眼。 “安小姐第一箭,空!”宫人跑上前去拔箭,发现那箭头都没入了半寸,“第一箭,两队均空!平!” 宫人报出的结果让众人回过神来,安珞这一箭着实让他们看不懂。 “这……这安大小姐明显是会用箭的啊!为什么不射宫绦,反而射起树干来?” “噗…我看安大小姐分明是故意的,这不明摆着耍萧小姐玩呢吗?” “那也是人家真有这个本事啊!你就看刚才那箭射出去的力道,我都射不出来!真不愧是安远侯的女儿。” 安珀和安瑾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却都十分疑惑,他俩都觉得安珞不会做这般无意义的事,可除此之外,又想不出安珞这么做的理由来。 “这安大小姐倒是有趣,这般戏耍芷萱。”七公主轻掩着口,对身边的六公主笑道。 六公主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虽然生萧芷萱的气,可她毕竟还是与萧芷萱相熟,见萧芷萱如此被戏耍还是觉得不太好。 可一想到萧芷萱之前对安大小姐做的事,她又觉得安大小姐这般报复……好像也没什么错。 所有人中唯有闵景迟呼吸一顿,看向安珞的目光微亮。 而萧芷萱作为众人议论的另一个中心,却是死死捏紧了手中的小弓,指尖发白。 还是在闵景风的催促下,她才重新走上前,拿起了第二支箭,深吸一口气后,射了出去。 此箭一出,安珞却是没再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这一箭倒是成功到达了树前,但安珞看着却是射偏了一点,本该又一次落空,偏偏此时来了一阵东风,箭头向左一偏,撞上了青色的宫绦末端。 “中了!我中了!”萧芷萱看着摇晃的宫绦一阵狂喜,急忙向闵景风确认道,“是射中了的!我的箭碰到了!” 闵景风很是公正的点点头承认了萧芷萱射中,那边的宫人也适时报道。 “萧小姐第二箭,中!青色宫绦!” 但萧芷萱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见到安珞上前便又重新抿住了唇。 她刚刚是第一箭射空,安珞才也未射宫绦,如今她有了一分,安珞怕不是要直接去射红色宫绦…… 铛—— 安珞也没废话,走上前去站定的瞬间,便放出了第二箭。 然而让萧芷萱没想到的是,安珞这第二箭依旧射的是树干! 这……这贱人她就是故意的! 萧芷萱微微一怔,随即脸色却更加难看。 安珞两间射中树干,已经证明她确是有意为之!而她这第二箭还是不射宫绦,只能说明安珞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能胜,便是落后一分也毫不着急追赶! “大姐姐…可真是杀人诛心啊……”安珀悄声跟安瑾感叹道。 哎,我能射中,但我就是不射,就是玩~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安瑾咧咧嘴:“珞儿这箭术进步神速啊!就这个力道,紫宫绦应是能百发百中,便是红宫绦,只要准头不失,也是能十拿八稳的,对手是萧芷萱的话,倒确实不用急哈。” 即便被安珞如此“羞辱”,萧芷萱也还是拉不下脸认输的,她气得手都在抖,却还是只能强逼着自己继续。 很快,两人就又射了六箭。 这八箭中,萧芷萱除了第二箭射中一只青宫绦外,便再无所获。 而安珞却是雷打不动,箭箭都射到了树干上,像是完全忘了真正该射是宫绦一样。 直到第九箭,萧芷萱已然是破罐破摔,心中已不想着胜过安珞,只想赶快结束这场羞辱。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稳住了心态,这第九箭竟没再继续落空,反是又中了一只青色宫绦! 萧芷萱这次却没什么喜悦之情,只觉得不过是能输得不那么难看。 闵景耀见状,却是目光一闪,仔细看向安珞的这一箭。 安珞依旧是不假思索的上前,拉弓射箭如行云流水,再一次正中树干! “安小姐还不射宫绦?这可就剩最后一箭了!” “谁说不是呢,如今她可是还落后萧小姐两分呢!若是想胜,这最后一箭非得射中红宫绦才行,她这也位面太自信了一些!” “嘘……萧小姐要射最后一箭了。” 众人的议论声中,闵景耀上前两步,向萧芷萱低语道。 “射紫宫绦!” 萧芷萱心中一惊,下意识向闵景耀看去,就见闵景耀冲她微点了点头。 萧芷萱如今中了两次青色宫绦,安珞如今一次未中,她领先两分,两人均剩最后一箭。 但安珞射艺高超,即便她这最后一箭再中一只青宫绦,安珞也可通过射中一只红宫绦打成平手,再加箭以决胜负的话,她必定会输。 如此一来,还不如去尝试紫色宫绦,若中,她就领先了四分,而安珞却只剩一箭,她便能赢! 萧芷萱想通了这点,只觉手中出汗,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但这箭总是要射的,她仔细挑选了一只最外围最低的紫色宫绦,放出了最后一只箭—— 糟糕!射偏了! 萧芷萱方一松手,就惊觉不妙。 那箭飞出的方向,分明离着紫色宫绦偏了两寸。 就在萧芷萱以为自己这败局已定时,白色的羽箭却不偏不倚,正撞到了那只挂着紫色宫绦的树枝上! 萧芷萱的箭力不够,树枝并被被射断,却也上下晃了两晃。 那紫色宫绦恰在枝头末端,她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那宫绦上下忽悠了两下—— 最终! 那枝头上紫色宫绦终于掉落到了地上。 中了! 萧芷萱惊喜欲狂。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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