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修[娱乐圈]_第 803 章 晋江文学城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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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饰演医生的老戏骨NG了,他抱歉地说:“顾老师演得真好。”
  “李老师带得好。”顾劲臣坐起身,“刚才是我的问题。”
  长镜头足有75秒之久,容修坐在导演小屋里,注视着监视器,刚才一段表演让他大开了眼界。
  同时,他也为位演员捏了一把汗。
  李导在开拍之前,表示过对顾劲臣的表演“很期待”。
  这种“期待”与对其他演员的期待不同,因为顾劲臣会在表演中加入更丰富、更让人惊喜的东西。
  即使只是一个表演的细节,或是临场发挥、神来一笔的台词。
  没错,刚才有两句台词都是“临场发挥”,所以老戏骨没接上。
  在剧本里,球鞋那一句对白是没有的,之后陆少宁的反应也是顾劲臣的临时发挥。
  原本剧本中陆少宁只是打断了医生的叮嘱,然后听医生说出结果,之后做出崩溃的反应……
  然而,经过顾劲臣的临场发挥之后,整个叙事就变得鲜活起来,角色也更立体,陆少宁对篮球的痴狂与热爱体现得淋漓尽致,更是让悲痛的场景多了一份喜感。
  饰演医生的演员是一位出道近四十年的老戏骨,跑过的龙套不计其数,很少遇到令他接不上戏的演员。
  但是刚才他就是愣在了原地,全身心地投入饰演医生角色的他被顾劲臣的表演震住了。
  顾劲臣的临场发挥,自然而然,一气呵成,尤其是近距离看他的神态目光,层层递进,根本让人看不出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现实。
  老戏骨的脑袋一下就卡壳了,台词一句也接不上。
  不过,老戏骨想,即使是现实中的医生,大概也最难面对这种场景——他要宣告一名职业球员的运动生涯终止。听到对方那样一句问话,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任何医生大脑都一定会有瞬间的卡壳吧……
  老戏骨再次对顾劲臣说了一句“抱歉”,而后非常有职业素养地对周围工作人员们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辛苦大家了,抱歉。”
  这是老戏骨第一次和这位年轻的柏林影帝合作,他的心情很好,道歉时也是乐呵呵,然后又与顾劲臣聊了一会儿。
  *
  隔壁,导演小屋里。
  容修坐在李里身边,将刚才的片段重新看了一遍,微笑着轻轻地鼓了鼓掌。
  这就是“灵光一闪”“神来之笔”,李导每次与顾劲臣合作,都给带给他多重的惊喜。
  所以说,这也是国际导演、国际影帝合作时的特色。
  据容修所知,拍戏的时候,李里对顾劲臣说得最多的话就是:“劲臣,一会儿你发挥一下。”
  事实上,国内很多导演都会对老戏骨都会这么说,“老师,这场戏请您发挥一下。”
  也就是让演员“即兴发挥”“自由创作”,不用照着剧本一字不差。
  这是导演对演员的信任。
  演员有演员的直觉,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所饰演的角色在特定的某个场景、某个时刻,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而对于其他业务一般的演员,导演就会亲自给他们讲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里要怎么表演、那里要怎么走位、做出什么表情,台词注意什么情绪……
  刚才顾劲臣躺在病床上,入戏过深,全身心投入到陆少宁的状态之后,他所做的一切反应都不是表演。
  他就是陆少宁。
  台词也是随着情绪说出来的。
  陆少宁从小就是一个很乖的男孩子,有点宅,有点怂,他唯一的叛逆就是“宫霖”。
  而他唯一的理想也是宫霖为他树立起来,并且亲手毁灭的。
  当陆少宁躺在病房里的时候,宫霖并不在他的身边,他没有问教练“宫霖去了哪里”,但顾劲臣让陆少宁提到了宫霖送的那双球鞋。
  顾劲臣认为,这个细节是点睛之笔,效果还是非常不错的,剧本中并没有这句台词。
  只是没想到,对手戏老师却是没有接上。
  副导演过来时,顾劲臣接过对讲机,问李里刚才的表演有没有什么问题。
  李里:“非常好,一切都非常好,其实刚才我反复看了两遍,李老师的表情也很好,人的表现都非常精彩。我觉得,一会儿你们还这么演,大家都发挥一下,灵光一现的表演都不嫌多地给我吧,然后我们可以再看看效果怎么样。”
  顾劲臣以询问的眼神看向两位戏骨老师。
  人不约而同笑道:“好的,李导。”
  李里:“接下来就从陆少宁的疑问开拍,李老师刚才的表情,我觉得非常好,冷漠坚强外表下的温柔仁慈,面对这样的病人,怔愣那一下是有必要的,给医生一个特写。”
  饰演教练的演员说:“和两位老师演对手戏真的很带劲儿啊。”
  人交换着视线,互相鼓励了一下,就等着导演看开始了。
  片场工作人员们露出微笑的表情,大家都对最难的一场戏信心满满。
  不过,团队中有些成员,心里也有点没底。
  此时此刻,和柏林影帝演对手戏的,是两位老戏骨啊!
  如果换成其他经验不够的演员该怎么办?
  小东北和李飞昂几位,饰演篮球选手的演员们倒是好说——剧情无非就是球队出现问题,要么是球员出现个人问题,再由顾劲臣解决问题。要么就是训练、打比赛,他们与顾劲臣的对手戏没有太多细节可深挖,可是……
  要是换成容修,该如何是好?
  容修被定为二番,戏份不轻,每一场都是与顾劲臣的对手戏。
  大家担心的是,顾老师一直这样“即兴发挥”,不按常理出牌,容修能接得住吗?
  现场各部门准备。
  顾劲臣利索地躺回到病床上,正准备酝酿情绪,余光中看到,容修出现在布景外,就是病房门口。
  已经入戏的影帝,双眼顿时就红了。
  “宫霖。”他低喃了一声。
  李里:“陆少宁表情很好,大家准备,开始……”
  场记打板。
  *
  再次拍摄的时候,就从陆少宁问出那句疑问开始。
  由于顾劲臣的现场发挥,镜头也出现了一点变化。
  顾劲臣的演技带动了两位老戏骨,给了对手戏演员足够的表演空间,所以两位老师的表演细节也要捕捉。
  老戏骨这次表演要更加的顺畅,他微微弯腰,怔愣地注视着陆少宁的眼睛,眨眼时垂下视线扫了一眼陆少宁盖在棉被下的左侧手臂。
  医生早已对这种情景习以为常,他仍然是那张标志性的淡漠脸,但眼底却闪过了一丝痛惜与柔软。
  “抱歉,我必须正式通知你,”医生说,“你将来很难再打篮球了。”
  这句话对热爱篮球的陆少宁来说,真的非常不友好——他才刚被选到省队去打CBA。
  陆少宁仰躺在病床上,脖子微微往上伸,像是被那句话激得着急,想起身,却被疼痛折磨得紧皱眉头,而他的脸上仍然带着礼貌的微笑:“什,什么,为什么?”
  随后,医生再次说出了他的左手被截肢的真相。
  教练在旁边做补充解释,告诉一脸茫然的陆少宁,他在天之前遭遇了一场车祸,左手被碾压太严重,不得不截肢。
  医生和教练本想安抚他的情绪,却发现陆少宁虽然在认真倾听,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好像在走神。
  等医生说完,陆少宁仍然一脸懵:“你说什么,截肢?噗,怎么可能?我的手还在疼,我是说,我的手指头……”
  教练坐在床边,“因为你刚做完手术不久……大脑还没反应过来……”
  “不是,我是说,我的左手在疼……我抬不起来,但是,”陆少宁有些语塞,那双桃花招子里的眼珠儿不安地转动着,“但是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我的食指,中指,它们都在动……”
  陆少宁皱着眉,用力地想抬起胳膊,剧痛感让他发出低呜声。
  “帮帮他,让他亲眼看见。”医生对这个情况早就已习以为常,对教练提出建议,“早点接受这个结果对恢复也有好处,以后他要面对的困难还有很多,可以去拍一个伤残证。”
  “伤残?”陆少宁脸上的笑容更大,“你在说什么?”
  “是的。”医生回避了他的眼神。
  “我?”
  “是的。”
  “噗!”陆少宁笑出声,“这不可能,‘伤残’这个词离我太遥远了,我平时很保护自己的手脚和肌肉,您可能还不知道,我是CUBS大学生超级联赛的MVP,将来我……”他的话语哽在了喉咙里。
  “是的,陆少宁,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医生说,“未来的路还有很长,你可以学习做其他事……”
  陆少宁的笑容滞在脸上,耳朵嗡鸣,听不清医生之后的言语,余光中四面八方的惨白向他涌来,而所有的色彩都在离他而去。
  摄像机特写之下,陆少宁的嘴角和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灵魂也离开了躯体,只剩下一个恍惚的躯壳。
  镜头拉近,将这一刻顾劲臣的所有细节表演捕捉下来。
  “来了。”
  导演小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注视着监视屏幕。
  李里伸着脖子,紧盯屏幕,小声:“给情绪了。”
  容修坐在李里身旁,戴着监听耳机,往前地挪了挪椅子,手臂支在桌面上,近距离注视着屏幕。
  这部分的配乐从哪一帧开始还不清楚,但肯定会有一段配乐。
  《一飞冲天》原声大碟中,会有五首完整歌曲,外加七支纯音乐,这些都要容修独立完成创作,目前已经完成了一半。
  画面里,教练帮陆少宁抬起了手臂。
  陆少宁看到,自己的小臂少了一截,截面被纱布缠得紧紧。
  什么车祸?什么截肢?
  他拼命地回想着当时场景,可脑中只剩一片模糊,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如果真的发生车祸……许是巨大的冲击让他的大脑启动自我保护机制,他当时不觉得很痛,可此时却痛得撕心裂肺。
  “我的……左手呢,不能接回去么?”
  “不能,锯掉了。”
  “我是左利手。”
  “……以后练练右手。”
  医生眼底仍然有一丝柔和,语气却冰冷疏离,专业而又客观,努力拉开了自己与病患的距离,连陆少宁的眼睛也尽量回避。这也就意味着没有挽回的余地。
  怒吼,喉咙却发出不声音;心底深处的自己在咆哮,可身体却僵直。他一动也不能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末梢神经,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刺痛,可是他看不到自己手在哪里,也失去了对整个身体的控制,四肢,脑袋,眼睛和耳朵,好像都不再属于自己。
  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依旧没能做出任何的反应。
  医院里的气氛涌入鼻腔,眼前一片模糊。
  截肢,伤残,锯掉了……
  突然之间,刚才听不懂的这些词汇,猛然一股脑地钻入他嗡鸣的耳朵,横冲直撞,在大脑中爆炸!
  这些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仅仅是有点感冒!他还和宫霖约好,在拍完学位照之后出去打一架,不是吗?那么,他为什么会躺在病床上?为什么要和医生进行这样一番对话?他的手只是包在了纱布里,他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拳头,掌心都在出汗。
  恐慌感将他拖到了深渊,陆少宁试图让自己回过神来,他咬牙举起了左臂,想要做点什么,却无从下手。
  胸口有一种情绪在涌动着,他想要宣泄,想要亲眼看看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没错,他必须要亲眼看一看,这是什么整蛊的游戏吗,庆祝他毕业、成为CBA正式球员吗?
  他突然发狂般地挣扎起来,正在输液的右手拉扯着左臂截肢处的纱布,教练和医生连忙摁住他。他挣扎着,哭喊着,求助着,可是他的喉咙只能发出呜呜的哭泣声,身体只能虚弱而又疯狂地挣扎,剧痛感包裹住他的全身。
  崩溃,嘶吼,痛苦,绝望……医生和教练终于把他安抚住时,陆少宁满脸泪水,直勾勾仰躺在床上,满嘴苦涩,大口喘息。
  悲伤绝望之感渲染整个了片场,四处弥漫着窒息与压抑。大家随着顾老师的表演难以呼吸,心口闷得想要落泪,想要逃离,不忍再看眼前的景象。
  仿佛亲眼看到了一个明耀的新星就此陨落,理想化为泡影,彩色世界暗淡成灰白,生命从此了无生趣。
  如此令人心碎。
  “很好!可以了……”
  对讲机传来李导艰涩的声音。
  饰演医生和教练的两位老戏骨轻轻呼吸两下,而顾劲臣仍然仰躺在床上。
  片场一片死寂,工作人员们望着病床上的男人,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导演小屋里,容修注视着监视屏幕,屏住的呼吸终于松下来。
  他的眼底泛着红,不全是悲伤与绝望,还有心痛与惋惜。
  容修想起当年在医院里,听医生对他说颅脑损伤伤及视神经的那一幕——其实他此时已经记不起当时的反应状态了,但陆少宁的那种心情,他能感同身受——
  像被一记铁拳重重地击打了胸口,像被一只大掌狠狠地捂住了口鼻,像被水泥浇灌了全身,那时候的容修,只知道自己将来可能再也看不到钢琴键,看不到吉他弦,也无法书写乐谱了。该怎么办呢?他得做点什么。可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无法思考,也无法动弹,心中仿佛有一簇火苗,不烧不痛快,不发疯不痛快。
  如果站在旁观者的立场,可能会觉得“不过是缺了一只手而已,不是还没有失去性命吗?”
  有时候也许真的只是一句好心的慰问:“幸好保住命了”,或者“不过是生活不便利了些,又不是会死人……”
  但事实上,又有多少人能真正理解这类人群的痛苦呢。
  当生活质量降低之后,理想也随之远去了。
  还有那永无休止的心理压力,夜深人静时,从内心暗处涌来的巨大恐惧,以及……
  不敢对爱人承诺太多。
  注视着监视画面中顾劲臣的那张脸,容修的目光久久不曾移开,忽然间,他回避了实现,抬手揉了揉眼角。
  就在刚才,片场所有人都切身感受到了陆少宁的悲伤与痛苦,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残疾的震撼。
  坐在监视器前的李里都落了泪,何况是饰演医生和教练的两位老戏骨。两人全然投入在故事中,心酸与痛楚让他们险些绷不住。
  于是,李里重新观看了一遍刚才的片段之后,转头看向了容修,朝对讲机说:“非常完美,真的非常完美,可以补两个镜头。”
  个机位保持不动,另一个摄像师听从李导的安排,准备给演员们补拍其他角度的细节镜头。
  也就是说,这个全场公认的“最难片段”顺利完成了!
  片场全体人员们这才回过神来,大家笑着鼓起了掌,没有大声鼓励叫好,因为大家的情绪仍然低落。
  “等等。”
  就在这时候,顾劲臣出声打断,从病床上坐起来,朝副导演伸了伸手。
  副导演连忙小跑过来,将对讲机递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顾劲臣的身上。
  顾劲臣拿着对讲机,问:“李导,刚才的表演没有问题么?”
  李里表示没有问题,可以开始接下来的拍摄了,“有什么事么,我过去看看。”
  顾劲臣沉默了一会儿,嗓音不复以往那般澄澈,有些低哑:“不用,我过去吧,我想看一下自己刚才的表演,可以么?”
  李里愣了下,“好的,你过来吧。”
  关掉对讲信号之后,李里和容修对视了一眼,目光重新回到监视屏幕上,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在李里看来,刚才的表演已经十分到位,不论是细节还是情绪,顾劲臣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顾劲臣很少会在拍戏过程中看回放,他会将自己的表演节奏控制得很好。
  病房布景中,顾劲臣掀开被子起身,穿上拖鞋去往李导的房间。
  来到隔壁,房门在里面打开,迎面是容修的笑容,“顾老师,演得很好,进来。”
  顾劲臣仰着头,没想到来开门的是容修,他张了张嘴,莫名有点难为情,“谢谢。”
  两人来到李导身旁,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播出回放。
  即使再次观看,容修仍会感到无比震撼。
  那种触动心灵的细腻表演,每一帧的细节都具有强大的人物塑造能力,以及对剧情的补充说明能力。
  根本不需要过多的解读,故事就这样真实自然、引人入胜地在眼前铺展开来。
  容修再次看得双眼发红,爱人拥有这个表演功底,他与有荣焉。
  而且,让李导觉得惊喜的是,顾劲臣在表演中还穿插了一些黑色幽默——
  用“鸡同鸭讲”的方法来体现病患的恐惧无助、不知所措,以及恰到好处的自嘲与懵逼的表情,为悲伤的片段添加了轻松鲜活之感,却使得场景更加的厚重压抑。
  不过……
  回放看到最后,顾劲臣突然叫了停。
  画面定格在陆少宁情绪崩溃的一幕。
  容修和李里都对这一幕表示赞扬,激烈的情绪能轻易打动观众,激起观众情绪并引起共情。
  “暂停,我不喜欢这里。”顾劲臣指着陆少宁情绪崩溃的地方。
  李里满意的表情微微一僵,皱眉看向他:“什么?为什么?”
  容修沉浸在剧情里,脑子里已经在为剧情创作音乐了。
  这也是片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地方。
  听到顾劲臣的话,容修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困惑地转头看向顾劲臣。
  顾劲臣没有应声,视线仍然停留在监视屏幕上,
  然后,他将后半段他的表演又重新回放两遍,最后锁定在主人公情绪崩溃的部分。
  来来回回,播放了十多遍。
  顾劲臣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段表演真糟糕……”这么低喃着,他垂下眸子,“我可能……我需要想想……”
  容修侧着脸,仔细观察着顾劲臣的表情,看出对方注视屏幕时的出神与认真。
  容修微笑了下。
  这就是顾劲臣啊。
  可是,在容少校看来,刚才爱人的表演已经很到位了,不知道对方到底哪里不满意呢?
  “请给我十分钟,我需要想一下。”顾劲臣抱歉地说。
  “先吃饭吧。”李里看了一眼时间,没有过多询问,朝对讲机说,“先午休,半小时,吃完饭继续。”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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