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修[娱乐圈]_第 353 章 晋江文学城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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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子守在盛夏的病房,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广州人生地不熟,他和盛夏不知何去何从。
  “我还是出去吧。”盛夏说。
  “不行!他会打死你的,那人就是个暴力狂、大变态啊!”橘子说。
  橘子实在不理解,盛夏怎么还会对那人有依恋,为什么能默默忍受呢?
  “走小门吧,我在这边有个朋友,可能会帮你们。”霍飞站在窗前,望向正门远方,“趁他没注意,咱们先走。”
  就这样,两人连夜带着盛夏逃离了医院,躲在了霍飞的朋友家。
  之后,明轩需要补拍一些后续,寻找盛夏的镜头,然后就杀青了——
  盛夏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宫旭像疯了一样寻找他。
  这两年,盛夏在宫旭的控制下,已经没有什么朋友了,但宫旭还是把能打听的人都打听了个遍——
  骚扰了盛夏的所有朋友,服装市场一条街都问遍了,没有人知道盛夏的行踪。
  失去盛夏,让他无法接受。
  宫旭一怒之下,找人把盛夏的小店砸了个稀巴烂。
  他像发疯了一样,连店铺里的衣服也没放过,全都撕的撕,烧的烧,毁的毁。
  那家店,是盛夏南下这些年,全部的积蓄和心血。
  1989年到1997年,他的青春,他的希望。
  原本只想躲一阵子,等宫旭那边开学上班了,就去找房东,退了店铺的押金,囤货也能及时处理掉,还可以找工厂退了。
  但是,整个店铺和库存都毁了。
  这个消息,让盛夏当场崩溃,失声痛哭。
  那一场戏,盛夏哭了很久,放声大哭。
  这是阳光开朗的盛夏,第一次这么恸哭。
  即使遭受了天大的伤害,他也从未放弃过希望,始终死守着心底的那一小片阳光……
  “为什么……为什么啊……以后我该怎么办……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听话,对不起。
  “让你生气,对不起。
  “生在这个世界上,对不起。
  “还活着,对不起……
  “对不起……”
  ……
  盛夏蜷缩一团,恸哭失声,叫人不忍去看。
  那哭声太有感染力,断断续续的对白中,工作人员们的眼睛都红了。
  片场到处是女生吸鼻子的声音。
  盛夏,别哭。
  别哭了……
  ……
  “好……好了,过……”李里导演哽咽道,对副导演和花朵摆了摆手。
  然而,李导喊“过”之后——
  监视器里,蜷缩一团的顾劲臣,却久久没有出戏。
  只是哭声消失了。
  “别忍着,别憋着,叫他哭完了。”李里导演有经验地说。
  团队的老员工们都知道,之前也有过这样的事,这种情况硬生生憋回去肯定对身体有害。
  过了好一会,顾劲臣发抖的身体平稳了些。
  饰演“橘子”的演员安抚着他:“顾老师,感觉好点儿了吗?”
  顾劲臣是有意识的,他点了点头。
  花朵跑过去,和橘子合力,将顾劲臣从沙发床上扶起来。
  顾劲臣起身,表情敛了下去,对在场工作人员们颔首。
  看上去缓过来了,只是心口起伏不定,呼吸不畅,浑身发抖。
  顾劲臣被橘子架着,花朵帮他擦掉脸上的泪痕。
  片场工作人员们充满敬意地为他鼓掌。
  顾劲臣走到布景外,花朵和橘子松开手。
  花朵去给顾劲臣拿水,橘子去准备下一场戏,大家都继续忙了起来。
  李里导演舒了口气,他盯着监视器屏幕,打算看一下片段素材的回放。
  但就在这时——
  人群低呼了一声。
  走到场边的顾老师,毫无征兆地栽倒了下去。
  *
  顾劲臣片场出事,保密工作做得很好。
  当时是室内戏,片场没有龙套,暂时没有泄露这个消息。
  由于时宙在影片最后还有戏份,所以一直留在片场没走,和老师们学习。
  这是时宙转型的最佳学习机会,得知顾哥片场晕倒,他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
  事发突然,工作人员们都忙,花朵和曲龙要与医生谈话,时宙就负责陪护了。
  高级病房里,时宙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发现顾劲臣睡得不安稳。
  “顾哥?”时宙起身,来到顾劲臣床边,小声唤他。
  但是顾劲臣就是醒不来。
  “醒醒,顾哥,做梦了?醒了吗?”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身边有人,顾劲臣抓住了他的手,却像没有意识一样,一点也没有清醒过来。
  紧接着,泪就从眼角流下。
  这是没出戏?
  顾劲臣侧躺在病床上,蜷缩一团,和片场里的盛夏一样,只是不曾嚎啕,他轻声地呜咽着。
  那嗓音如梦呓,沙哑又含混。
  “容修。”
  “容修……”
  时宙愣住一会,小声说:“我不是。”
  顾劲臣听不见,紧紧抓着他的手。
  同样在医院,像那次拍摄中脱臼,这次没有人再在酒香中吻他了。
  时宙整个人发懵,顾哥的手冰凉,浑身发抖,情绪失控,他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连忙给花朵打电话。
  这边,花朵和曲龙还在医生办公室。
  接到电话,赶回病房之后,医生和护士把家属都撵了出来,只留下花朵一个人。
  就这样,出现了上面的场景,打了针,顾劲臣稳定下来,睡了过去,后来明轩他们也赶来了。
  一直以来,顾劲臣都没有表现出反常。
  突然情绪崩溃,大家都吓坏了。
  花朵心里明白,顾哥一直在压抑着,剧组上百人,他不会因为自己一个人心情不好,影响拍戏进度。
  顾劲臣是专业的演员,所以他必须控制、调整,不会放任自己心理出问题——
  几百人在片场等着他,即使被私事困扰,他也不可能下了戏之后一个人默默伤心,他只会强制自己不去想太多;即使失眠,也必须硬睡,吃安眠药也得睡,因为明天还要干活。
  所以,拍戏这三个月,他没有任何反常之处,一直在死死压抑着。
  *
  洪成功开车回往公司,开到车场,刚下车,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大哥,别来无恙。”
  洪成功停步,回过头,看见身高腿长的男人。
  容修一身西服革履,靠在辉腾车门上,正对自己微微笑。
  “弟啊,你还知道来找我?”洪成功愣住半晌,欣喜万分,三两步小跑过去,张开手臂就要来个熊抱。
  容修和他抱了抱,老洪上下打量这个年纪和自己差距十来岁的小兄弟,脑中十年前的回忆挥之不去。
  洪成功就是十年前破车库LiveHouse的老板,现在是通讯业大佬。
  他和容修的交情怎么样,自不比多说。容修对他来说,不仅是贵人,还是救命恩人。
  说什么“滴水之恩”都太俗了,最后只有哽咽着嗓子。
  洪成功用力拍了拍容修的手臂,声如洪钟地说:“好!好!真结实,比你十八岁时还帅气,比视频直播里帅气多了!走,跟哥上楼,看看咱们公司。”
  容修任他连拉带拽,和老洪一起进了公司大门。
  小员工们看见容修的到来,都激动坏了。
  过年时,容修不是还给自家新款手机拍广告了吗,自家老板居然直接把明星请上门了?
  两人直接进了办公室,这一聊就是一上午,具体聊了什么,连秘书也不知道。
  容修看起来很忙的样子,和洪成功敲定了时间,就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日晚上,容修带着暴风台的副台长周国槐,径直前往楼家晚宴。
  到地方时,洪老板已经等在二进院的正房里了。
  容修能预约到楼家晚宴的位置,且楼老板亲自待客,让洪成功和周国槐都有点诧异。
  雅间内再无多余闲杂人等。
  这是一次十分私人且秘密的谈话,席间三人相谈甚欢。
  老周和老洪是精明人,他们很清楚,一向“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容修,在介绍彼此认识时,所说的“我大哥”“忘年交”的分量有多重。
  回到龙庭时已是夜里,洗了澡,准备去琴室时,容修接到了时宙的电话。
  上次一起拍摄了综艺,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时宙还从没有打过电话给他,只逢年过节时发过微信。
  看到这个名字,脑袋里首先想到的,就是对方应该正在拍摄“生而为人”。
  随后,就是不太好的感觉。
  容修靠在床头,接起电话,嗓音无意识地冷硬了些:“你好。”
  “容哥,我是时宙。”
  “知道。”容修开门见山,“不早了,什么事?”
  时宙直截了当:“顾哥在片场晕倒了。”
  容修身子坐起:“怎么回事?”
  时宙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在容修的询问下,又说了医生的诊断和建议。
  容修看过“生而为人”的剧本,时宙说到哪部分,他脑子里也有个概念。
  听到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之后,他沉默了一会,说道:“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时宙一听就火大:“不应该打电话给你吗?”
  容修勾唇:“陪护他的,不是你么?”
  时宙噎了半天,忍不住压低声音:“顾哥一边哭,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喊你的名字。”
  “……哦。”他淡淡应,“你想让我怎么做?”
  时宙咬了咬牙,自嘲地笑了:“我多管闲事了。”
  “确实。”容修说。
  时宙:“算了,当我没说……”
  容修:“说了就是说了,多大的人了,你要为你说过的话负责,你顾哥允许你把这件事告诉我了么?”
  时宙:“……”
  “不说了。”时宙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听筒传来嘟嘟声。
  “没礼貌。”容修移开手机,盯着挂断的屏幕,憋了半天,低喃一句,“这就是你带出来的学生。”
  容修甩开手机,抬步往房门口走。
  走到半路,又停步,掉头往回走,拿起床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不到夜里十点。
  打开微信,看着置顶的那个名字很久。
  想了想,他直接拨了个电话过去,打给了花朵。
  高级病房里,花朵看见来电显示时,霍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她又看了一眼靠坐在床上看电视的顾劲臣,强忍着没有吭声,回避到走廊,回手关上了病房门。
  “容哥?”花朵紧张地说,“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事情我知道了,”容修开门见山,“你顾哥睡了么?”
  花朵在走廊里和容修聊了很久,挂断电话之后,没有回病房,转身往走廊另一边走。
  迎面看见吸烟回来的曲龙,花朵一把拉住他,两人往电梯那边走去。
  病房里,床边桌上的手机震动了。
  顾劲臣起初没理,目光涣散地看电视。
  手机震动不停,他偏了偏头,看向手机屏幕,目光停留在来显名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顾劲臣接起电话:“容修?”
  “好些了么?”听筒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刚和花朵通了电话。”
  顾劲臣大脑一片空白:“嗯,好了,我没事了。”
  容修:“怎么回事?”
  “眼前一黑,”顾劲臣说,“拍戏时,情绪激动了。”
  “好些了么?”
  “……没事了,你刚才问过了。”
  “哦。”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听筒里陷入安静。
  “别吃小龙虾了。”
  容修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顾劲臣愣住好半天,苦涩地笑了下,“看见热搜了?很丑吧?以后……可能会更……”
  “没有的事。”容修打断他,“别瞎想,挺好的。”
  顾劲臣顿住口:“是。”
  听筒里又沉默了一会。
  两人异口同声:“那个”“你……”
  又同时停了口。biqubao.com
  “你说什么?”顾劲臣问。
  容修默了默,轻声:“唱歌吧。”
  “嗯?”
  “你在英国留学过,不知有没有看过一个报告,说‘唱歌可以美容’,”容修嗓音严肃,一本正经地说,“增加肺活量,振奋精神,而且,脸部的肌肉也会紧绷,会更年轻,会让你心情变好,能长寿。”
  顾劲臣怔住:“是这样啊。”
  “所以,唱歌吧。”容修说。
  顾劲臣:“现在?”
  容修:“嗯。”
  顾劲臣:“在电话里?”
  容修:“不然呢?”
  顾劲臣犹豫了下,不确定地问,“你想听我唱歌?”
  容修:“不是,是唱歌能让你心情变好。”
  顾劲臣:“……”
  “唱吧。”
  “容修……我……唱什么都可以?”
  “嗯。”
  顾劲臣酝酿了一下,闭了闭眼睛,想象那人就在眼前。
  从很久以前开始,第一眼见到他,看他站在高高的舞台上,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就挪不开。
  顾劲臣的嗓音没有以往澄澈。
  听筒里,和直播时的音效有点差别,更真实,也更轻柔。
  没有伴奏,他唱得很慢,很轻,犹如倾诉:
  “把孤独当作晚餐却难以下咽,
  “把幸福当作幻想却以入眠,
  “只有对着孤独沉默,慢慢地怀恋,
  “想要爱你……却又不敢……”
  ……
  才只有一段而已,顾劲臣的嗓子就哽咽住了,但是他没有停。
  顾劲臣想起,第一次在龙庭的琴室直播,唱了一首情歌给他。
  容修一直眉眼含笑地注视着自己。那时候,唱了一半,唤他“容修”,他还轻声地回应了。
  而此时,听筒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知容修有没有在听,或许,这只是一个梦而已。
  就像幻觉一样。
  “把幸福当作幻想都沉醉入眠,
  “把誓言当作谎言却都是欺骗,
  “回忆曾经那些诺言,浮现在眼前,
  “想要放弃,心有不甘。”
  ……
  眼前一片朦胧,依稀看见相处的一年时光,两人的点点滴滴。
  拍摄“盛夏”的三个月里,他几乎每天都能回忆起一些容修说过的话。
  他想起,在一起的时候,每一天每一天,除了沉浸在他的宠爱里无法自拔的那一刻,其他的时间,全都在担惊受怕,小心翼翼——恐惧过去,沉溺现在,逃避未来,而容修的很多话语,他当时都没有怎么用心去深思。
  从容修用一块红布蒙住眼睛时开始。
  他说:“让你做主。”
  辜负了。
  到底辜负了他信任。
  对不起。
  听筒另一边,依然一片沉默,连轻微的呼吸声也听不到。
  因为容修戴上了耳机。
  龙庭别墅,三楼主卧,容修仰靠在大床上,还是他的那一侧。
  听见他唱:“想要放弃,心有不甘。”
  听见他唱:“想要爱你,却又不敢。”
  听出明明在哽咽,还在强忍着,唱完了还笑了出来。
  顾劲臣笑着问:“容老师,我走音了吗?”
  “没有,很好。”容修说。
  顾劲臣:“这是社会规范?”
  容修:“对,希望顾老师能好起来,早点休息,祝你拍戏顺利。”
  顾劲臣应了之后,两人没再多说什么。
  临挂电话时,容修才道:“没事的时候,在片场多唱唱歌,小声哼哼也行。”
  顾劲臣:“知道了,谢谢容老师。”
  然后互相道别,就快挂断电话时,容修唤他:“顾劲臣。”
  顾劲臣:“嗯?”
  听筒那边静了一会。
  “保重。”
  容修说。
  又安静了一会儿。
  他说:“请别再受伤了。”
  “……”
  “嗯?”
  “嗯,没有武戏,不会受伤了。”
  “好,再会。”
  “再……”
  那边挂断了。
  顾劲臣看着手机屏幕,很久没有回过神。
  他感觉到困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困倦感,手机打开微信,他发了条消息。
  【顾劲臣】谢谢你,晚安。
  那一夜无梦,一觉睡到了大天亮,他好久没睡这么熟过。
  第二天上午,重回了剧组,继续“生而为人”的拍摄。
  *
  剧情进行到影片的后半段。
  片场紧锣密鼓地忙起来。
  盛夏彻底逃离了宫旭的掌控,离开了持续两年的“人间地狱”。
  他和橘子一起逃到了东莞。
  橘子因为一直在广州照顾受伤的盛夏,所以东莞酒吧的工作被“无故旷工处理”了——
  橘子也失去了工作,两人同病相怜,一时间身无分文,连个住处也没有。
  在鸭头“霍飞”的帮助下,盛夏成为了一家同性恋俱乐部的陪聊男公关。
  九十年代的人们思想开放了些,尤其是港岛回归之后,就“长期发展”来说,那会儿还看不出什么,眼下却对广东居民的衣食住行和新思潮带来了影响。
  此时,随着剧本时间推进,已经是1997年。
  离家出走,南下八年,这一年盛夏二十七岁。
  在经历了四段有始无终的恋情之后,伤痕累累的“盛夏”身无分文,他来到了灯红酒绿的东莞。
  八十年代的时候,同志圈子交往方式简单粗暴,聚集地是公园绿地和公厕,其次就是北方的澡堂子,没有gay吧和互联网,同性恋很保守,圈子很小。
  和八十年代相比,“盛夏”二十七岁的这一年要开放很多。
  京城的第一家gay吧,大约也是这时开起来的。
  深沪的“同志圈”紧跟其后。
  即便如此,同志圈在当时也是相当另类小众的圈子。
  剧本中,盛夏和橘子来到东莞,无家可归的他们,暂住在霍飞介绍的村民自建房里,只有一间简陋的屋子。
  两人每天都出去找工作,外来打工人口太多了,几乎每天找工作都会白跑一趟。
  直到有一次,盛夏陪橘子去面试,是一家“歌舞厅”的招待生。
  结果,总经理看中了盛夏。
  经理表示,两人只能留下盛夏一个,橘子担忧,当场就拉着盛夏出了门。
  橘子说,你不能干这个。
  盛夏以为橘子只是怕他辛苦,笑笑没说什么,垂眼看了下经理塞给他的名片。
  两人囊中羞涩,吃饭都成问题,生活条件艰苦,长此以往,不是办法。
  考虑到这些,那晚回到住处,盛夏安抚了橘子,两人谈了很久。
  盛夏鼓励橘子,将来一定要成为厉害的美发师。在盛夏口中,一技之长有多重要,他希望橘子不要放弃特长。橘子不依,但拗不过盛夏。
  “等你将来出人头地,我就可以沾光了!”盛夏说。
  那双桃花眼儿中满是希冀与向往。
  之后,盛夏就把仅存的两千块钱交给了橘子,那是他的全部积蓄。
  第二天,他就带着橘子去美容美发学校报了名,替唯一的好友交了学费。
  美发学校是要住集体宿舍的,橘子眼泪汪汪和盛夏道了别,并牢记着“一定要出人头地”。
  将来,他要和盛夏一起开发廊。两人约定各自努力,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就这样,盛夏和唯一的好友分开。
  那会儿,他完全不了解“莞式服务”的工作性质,他给歌舞厅经理打了电话,当晚就去正式面试了。
  直到签了合同,正式参加工作之后,他才渐渐知道,原来歌舞厅里的所有小伙子,即使只是男招待,也都是“鸭”。
  每天都有上了年纪的女人对他动手动脚。
  歌舞厅里灯光昏暗,到处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帅哥,穿的衣服都是青一色的洋装衬衫马甲,他们服务的对象主要是三四岁的寂寞富婆,还有少数被包养的小情人。
  这些有钱的女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这儿来寻找精神或身体上的安慰。
  盛夏的到来,引起了富婆们的关注,也惹来了腥风血雨。
  二十七岁的盛夏,帅气逼人,清俊又清纯,比二十岁的帅哥更成熟,身上还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女人们移不开视线。
  那些有钱有闲的寂寞女人们,一旦喜欢上一个男人,就会嫉妒,攀比,疯狂,千方百计地想把他据为己有。
  要达到这种目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花钱收买他的心,让他注意到自己,注意到自己的钱也行。
  *
  “对不起,我不是。”
  九十年代末的歌舞厅,幽暗的雅座里,盛夏站在沙发旁,抱歉地对贵妇颔首。
  茶几上的钱又加了两沓,四周传来贵妇人们的笑声。
  盛夏俊脸泛红,一时间不知所措,四周投来招待生们讥讽眼红的视线。
  这一波女客人只有三十多岁,是从港岛来的。
  她们每个月都会来一次,和店里的男孩们玩得很开,几乎每个小伙子都得到了不少好处。
  她们现在有了新的目标,盛夏。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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