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渠塞周边地区有自然村落,有军屯,城内居住的大多是戍边将士的家眷以及开铺子的商贾。 在甲渠塞卫所自然有专门管理户籍的部门。 没有户籍干什么事都不方便,两人当然是先去办户籍。 在居延泽边塞,对户籍的管理说严格也严格,说不严格也不严格,最主要的是看你有没有人脉关系。 为了避免以后有人对欧阳若的户籍溯源,迟观荣给她出了个主意,那就是让她以迟家奴仆的身份改成良籍。 奴籍从良,有很多条条框框,但有一条就是主人心善同意放免奴籍,其奴仆可以改为良籍。 只要户籍是良民,社会的待遇和需要承担的义务和普通百姓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区别。 对此欧阳若没有意见。 办户籍速度很快,前前后后只花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办好了。 “给,这是你的新身份。”迟观荣将新鲜出炉的户籍递给了过来。 欧阳若欣喜地接过户籍,有了官方的承认以后想办什么事方便多了。 “谢谢!” 一句由衷的感谢,让迟观荣心情很好,“跟我客气什么,谁叫咱俩是兄弟,以后有什么办不了的事就来找我。” 欧阳若将户籍塞进口袋里装好,笑问:“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中午我请你吃烤全羊怎样?” “行啊,中午我就跟着你混了。”迟观荣爽快地应下。 他指了指简陋的街道,“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先逛逛,看看甲渠塞的情况?” 欧阳若颔首:“走吧。” 其实甲渠塞城池并不大,就像一个小镇,街道就一条街,沿街是一些铺子,其他地方都是居民区。 还有些地界是空地,并没有建房子。 由此也可以看出,如今甲渠塞的人口并不多,也难怪皇帝想大量往这边移民。 沿街的铺子,做的基本是皮货、粮油、杂货、布匹等生意,在街角的地方还有一家铁铺。 皮货铺子里的货品很齐全,大多是从龙城以北地区的原始森林里猎来的毛皮,由于那地方冬季严寒,皮毛的质量都是极品,是中原地区的皮毛没法比的。 而这里的皮货铺,基本是漠北至中原的中转站,所以他们进去后,柜台摆放的基本是常见的皮毛,一些名贵皮草没有摆放出来。 因为即使摆出来,甲渠边塞的人也消费不起。 “这里的皮货铺不会摆名贵皮草出来,如果欧阳谷主想买,可以让掌柜的从里面拿一些出来供你挑选。”迟观荣见她看得认真,以为她想买皮货。 欧阳若疯狂摆手:“不用麻烦掌柜的,我不买,只是看看。” 她现在很穷,兜里没有多少银子,不敢逛街乱扫货。 “行,我们再去其他铺子瞧瞧。” 迟观荣也只是随口问问,今日他们出来的最终目的是考查甲渠塞的情况。 “我看这街上没有几个人逛,这些店铺的生意能维持整个铺子的运转?”欧阳若现在有点怀疑在这里开店有钱赚吗? 迟观荣看她微蹙的眉头,哈哈大笑:“欧阳谷主,你没来过边塞,不了解这边,这里的商铺基本是靠漠北各地商人过来交易,那才是他们赚钱的大宗生意。” 怕她不了解,又解释道:“每月的朔日为大集日,各地的商贩会在朔日前后几日来此交易,也只有那几日这里才热闹繁华。” “照你所说,这次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要是朔日过来,肯定可以见识到边塞的繁华。”欧阳若有点遗憾的说道。 迟观荣提议道:“其实居延泽最繁华的是居延都尉府,我们在这里停留两日,再去居延都尉府逛逛。” 而且居延都尉府处于居延泽水草最茂盛中心地区,那里的环境比这里要好,土地也更肥沃。 甲渠塞算是在居延泽外围地带,居西面的一处要塞。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欧阳若发现这里的粮食大多只有麦和粟,加工粗糙,不及后世精细。 粟米和麦子的价格差不多,一石要五百文,而在漠南以及中原地区,粟米的价格在二百三十文一石,上下有点浮动。 可见粮食在漠北更珍贵。 在边塞当兵吃粮不容易,百姓吃粮更不容易,自己种植因条件限制,产量较低,由此更显得粮食珍贵。 布匹杂货这些铺子他们也逛了,价格都要比漠南贵,唯一便宜的大概只有皮货和漠北这边出产的药材了。 迟家在甲渠塞的是一家粮食铺子,主要以经营粮食为主,但迟家也会贩卖布匹等货物。 城内沿街商铺并没有出租或出售的,欧阳若想在这里发展只能另想办法。 “我看靠北城门那有一片空地,就是不知道是否有主,下午我准备去衙门问问,要是是无主之地,我想买下来。” 迟观荣听了,震惊地看向她:“原来你带着泥瓦匠和木匠过来是真想带他们来这里建房子!” “我带着他们过来,只是想着有备无患。” 欧阳若笑了笑,她能说在钟灵谷时,通过实时地图查看,心里就大概有数了。 “哈哈,你这话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迟观荣带着欧阳若往回走,现在已经快中午了,他还等着她请他吃烤全羊。 下午,欧阳若带着荆魁去了趟卫所,在靠北城门那边买下一块空地。 如今已经快入冬,气温下降,就是不知道在下雪前房子能不能建起来。 最重要的是甲渠塞这里没有青砖房,欧阳若也不敢特立独行,只能和大家一样做夯土墙体,上面盖上居延泽盛产的芦苇,中间用泥土封上一层。 地皮买下,欧阳若安排泥瓦匠和木匠负责铺子的建设。 “欧阳谷主,你这边安排好了,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前往居延都尉府?” 晚饭前,迟观荣看欧阳若从客房下来,便迎了上去。 欧阳若摇头:“明天不行,明天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后天吧。” 龙门客栈这段时间的收入,大多是用粮食结算的,欧阳若身上能拿出来用的银钱少得可怜。 下午买了地皮,已经把钱花得七七八八,接下来要建夯土铺子,不可能只有自己的几个工匠干活,肯定要在当地雇一些劳力来帮忙。 而这些开销都需要银钱,欧阳若明天就是要解决钱的问题。 “明天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迟观荣问道。 欧阳若笑着请他入座,“明天你就知道,至于人手,我带来的这些人足够了。” “什么事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欧阳若笑而不语,转头让小二过来点菜。 第二天,欧阳若又睡到半晌午才起床,洗漱完刚走进客栈大堂,就看到迟观荣幽怨的眼神。 欧阳若摸了下自己的脸,觉得他这眼神有点莫名其妙,问道:“你这样看着我干嘛?我得罪你了?” 迟观荣指了指外面的太阳,“你不是说今天有事要忙,既然有事要忙,怎么睡到这个时候才起?” 欧阳若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外面刺眼的阳光,“这个时候还早。” 说着,就让小二给自己上一份早饭过来。 “日上三竿了还早?” 迟观荣转头看向端着早饭往这边走来的荆魁,暗忖你家主子平时都这么懒? 荆魁没有理会他,将端过来的早饭放在欧阳若面前,“主子,等您吃完,冯领队差不多就到了。” “嗯,我先用饭,你们先聊。”欧阳若端起早饭走到另一张桌子坐下。 用餐时,还是少说话,安静点好。 迟观荣不满,“欸,欧阳谷主,吃个饭干嘛还挪位置,难道你坐在这儿吃,我会抢你的食?” 欧阳若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你不抢食,但你能叨。 坐在他面前用餐,他真担心他叨叨个不停,口水溅到她的早饭上。 吃完饭,在客栈等了一段时间,大概上午十一点左右,冯潮带着他的马队出现在客栈门口。 荆魁一直在伸长脖子等着,马队刚在客栈门口停稳,他就跑了出去。 “冯领队,你们终于到了。” 冯潮笑着朝他拱了拱手:“荆兄弟让你们久等了,第一次跑这条路,因路况不熟,在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 荆魁朝他回礼,请他入内,“冯领队不辞辛苦帮我们送货,一路辛苦了,要不,带兄弟们进来喝口热水再卸货?” 听到门口的动静,迟观荣疑惑的看向欧阳若:“给你送货的镖队?” “嗯,这次带了不少物资,你们迟家商铺有没有兴趣吃下?”欧阳若笑问。 如今她在这边没有铺子,从系统采购的物资只能打包卖给别人,自己吃肉也要让别人喝点汤。 要不然,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做生意,举步维艰。 听了她的话,迟观荣来了兴趣,站起身就往门外走,“都是些什么物资?” 如果都是畅销货,他不介意给个好价钱吞下。 反正在居延泽、漠北这一带,中原的物资就没有滞销的情况发生。 欧阳若跟着站起身往外走,“粮食、布匹、以及一些干货。” 迟观荣听了这话大喜,眼睛跟着亮了起来,“都是畅销物资,既然你愿意出手,那就接盘过来。” 正好这个时候冯潮和荆魁并肩走了进来,欧阳若笑着指了指两人,“如果你要接盘,让你的掌柜和他们俩去交接。” 有了这批物资,接下来她在居延泽想干点什么,手头不会再拮据。 ...... 晴空万里,本应该暖和的天气,却因为呼啸的北风吹透了身上的衣服,让人感觉很冷。 靳家人这段日子算是尝遍了人间冷暖,家无恒粮,头无片瓦,生活穷困潦倒。 为了讨生活,靳良带着靳琼每天都要进城找活干,只是边塞就这么多人,哪来的多少活可干。 但坐在家里更不会天上掉馅饼,再难也得出来找活。 这不,进入城内,风一吹,靳良就感觉身上冷冷飕飕的,不由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爹,如今已经快入冬,城里哪来的活干?我们每日这样往来,消耗的是我们的体力,值得吗?” 靳琼将两只手塞进袖子里,看着冷清的街面眉头都快打结了。 靳良皱眉看着眼前街道,心里快愁死了,以前怎么没有感觉到养家这么难呢? “如果你吃不了这苦,你慢慢回忆一下,你娘带了什么财物出来没有?若没有带出财物,那就只能全家跟着吃苦。” 最近家里揭不开锅,房子还是之前的草棚,只不过草棚的四面墙已经被他修建好了。 今年冬天算勉强有个地方住,如果苏氏带了值钱的物什出来,便可当掉暂时修建房子和备货过冬的物资。 “我娘带了什么财物出来,你这个枕边人都不清楚,我这个做儿子的怎么知道?” 靳琼不傻,相反他很精明,肚里弯弯绕绕想得多,算计的多。 苏氏身上肯定有从长安带来的财物,但这个时候他娘拿出来当了换成口粮,就有靳谨的一份。 如果苏氏不拿出来,这些财物以后就是他一个人的,不用和靳谨分。 “......”靳良被噎得半死,这段苦日子过下来,平时在他面前孝顺的八子也变得没了好脾气。 进城没有走多远,靳良父子就发现一处空地上有人在量地,并且用线标记出来。 看他们标记出来的线条,像是准备建房子。 见此,靳良心中一喜,快步走了过去。 “请问,你们这里是准备建房子?要不要招小工?” 听到问话,负责建房的万掌柜转身看向来人。 “你是......” 身材高大,站姿挺拔,但衣着却很朴素的中年男人。 看他的气质,并不像在街面谋生的劳工。 靳良笑着拱了拱手,“在下姓靳,不知老爷怎么称呼?” 万掌柜摆了摆手,“老爷不敢当,我姓万,你可以叫我万掌柜。” “万掌柜是吧,我是见你们在量地,是不是准备建房?” “对,准备在这里建个铺子。” 靳良听了这话,心中一喜,忙问道:“不知万掌柜这里建房招不招小工?” 万掌柜看了看他,再打量站在他身后的小伙子,“招,你们是想过来做工?” 靳良大喜:“是的,你觉得我们可以吗?” 万掌柜对靳良的身板很满意,但后面的靳琼就表示有点怀疑,因为靳琼看起来就不像干活的人。 “这是卖力气的活,只是他吃得了这苦吗?” “万掌柜,您可以先试用,如果不满意辞退就好。” 自家儿子什么样,靳良很清楚,只是如今他们已经流放到了边塞,要是再不努力,再不适应现在的生活,只怕他总有一天会饿死。 万掌柜想了想,颔首:“那行吧,如果做事偷奸耍滑,那我可不会讲情面,你们要心里有数。” 说着,他瞥了眼靳琼,又道:“工钱我们是一天四斤粟,如果你们觉得能接受,明天一早过来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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