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这两年来发生了很多事情,若不是有这灵茶,老夫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挺过来。” 银长老脑海中回想起自己这两年来的经历,又看了一眼桌上坐着的这几个年轻人,他心里清楚,此次过后要么轻舟已过万重山,要么迎接毁灭,总之不管是何种解决,他都该歇一歇了。 “这灵茶是我妖族特产,两位也尝尝看。” 银长老说话间颜白白和路无朽桌前便多出了两个茶杯,他作势要拿起桌上的茶壶要给颜白白斟茶,临了茶壶却被颜白白手疾眼快地劫了去。 “多谢前辈,这茶香我闻着就神清气爽,我定要好好品尝一番。” 颜白白拿起茶壶先给银长老续上,然后才给自己和身边的路无朽倒上。她的视线又在桌上转了一圈,然后才轻轻把茶壶放在小火炉之上。 桌上三杯茶水之中,两杯都有动过的痕迹,而其中有一杯还是满的,那是绝情佛子的。 绝情佛子心中有魔念,他不喝,是否是害怕喝了便散去心中的那股执念,毕竟,他一身佛骨也不是假的,他做的事情,还真的可能会伤害到万千生灵。 掩下心中的思绪,颜白白轻轻掀开围帽上的纱帐,把茶拿进来后,放下的纱帐便很快遮住了刚才微微漏出来的精致下巴,围帽之下并没有面具,她轻而易举地把茶水送到口中。 茶水的温度微烫,入口之后传入味蕾之中的是淡淡绵长的苦涩,茶水入喉而下,温暖了整个肺腑,很快舌尖味蕾之上便炸开星星点点的甜味来,让人触不及防,但鼻尖闻着这样的清香,却也觉得这是在意料之内。 这些感觉也只是在眨眼之间,茶杯才敲好离开唇上不远,颜白白又忍不住推回茶杯又浅饮了一口。 回味了片刻,颜白白这才舍得掀开纱帐,把茶杯轻轻地放回到了石桌之上。 “这茶,极好。”颜白白对着银长老的方向点了点头。 “圣女好眼光。”银长老开怀笑了几声,眼神停留在绝情佛子面前的茶杯片刻,才抬头看向他:“佛子不喜饮茶?” 颜白白这才随着银长老的视线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绝情佛子,他此时还是和刚才一样正坐着,他面前的茶水已经没有在散发白色雾气,而他修长洁白的右手拿着一串佛珠正好放在茶杯旁边,好像因为银长老的突然询问而微微蜷了蜷。 绝情佛子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因为某些记忆而停了下来。 “不是。”绝情佛子摇了摇头。 颜白白见状,电光石火之间突然想起了秘境中闪过的一些画面,涂山晴在沏茶,起初,绝情佛子是不碰茶的,当然,最后他还是和她一起喝了,如果颜白白没有猜错的话,涂山晴泡的茶,应该就是妖界的这种灵茶了。 “哦,那为何不尝尝?”银长老嘴角轻轻勾了起来,他也不等绝情佛子回答,而是继续道:“是否是……以前喝腻了?” 绝情佛子放在桌上的手霎然收紧,他定定地看着银长老,嘴巴抿得紧紧的,却什么也没有说。 “前辈何出此言?”见到如此情况,颜白白知道银长老这是准备说些什么了,于是主动当起了那个捧哏的:“若晚辈没有猜错的话,这种灵茶的产量应该是不多的,怎么可能会有人喝腻呢?” “哈哈哈,圣女有所不知,这灵茶是我们狐妖涂山一族所掌控的呢。”银长老没有想到会有人这么配合自己的话,于是也很轻松的接起了话。 “哦,但这又和佛子喝腻了有什么关系呢?”颜白白又问。 “涂山一族有个小闺女,从小身体就不好啊,但修仙界佛门有方法可以治疗。”银长老说着瞟了一眼绝情佛子的光头,然后才转过头去看对着颜白白继续道:“涂山把小闺女送去佛门治疗,自然是要送些好东西给佛门的,而这灵茶可不就个好东西嘛。” “哦~~您的意思是,绝情佛子身为佛子,一定有很多灵茶喝,是么?”颜白白作恍然大悟状。 “那可不是,再好的茶喝多了也是会腻的。”银长老说着拿起桌上的茶水饮了一口,又突然叹了一口气,慢悠悠道:“只是生长灵茶的茶树金贵,日日离不开照料,妖界如此已经两年了,恐怕茶园现在已经都毁了。” 原本欢脱的气氛陡然沉重了起来,银长老似是感觉不到一般,继续慢悠悠地开口:“我们现在喝的这茶,还是前王后送给我的呢。” 啪嗒——绝情佛子桌前的茶杯倒下,茶水铺在了桌面上、 “你小子小心些,这是老夫剩下的最后一点灵茶了。”银长老有些可惜地看着桌面上的茶水,皱着眉头道:“是涂山晴给老夫的,你明白嘛?” “银长老!”一直沉默着的绝情佛子似乎忍耐到了极限,许久未出声的他突然大喊而出的声线都是低沉的,他的双眼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通红起来,他定定地看着银长老的方向,原本平静的面容终于浮现出怒气来。 “请!你!”他一字一顿道:“不要再做出一副很疼惜她的虚伪样子来。” “当初,你们不是为了所谓的妖界而选择牺牲了她吗?” “明明她都已经说了要和离,为什么不允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逼她做出损毁神台这样的法器出来!” “她明明是你们妖族的王后了,为什么不能竭尽全力去救她!” “凭什么?凭什么要牺牲她?” “凭什么……” 在说出第二个为什么的时候,绝情佛子的泪水就一颗一颗地从眼眶中滴落而下,他的声音像是被绝望与愤怒不断撕扯着冲出。 “凭什么……” “凭什么不让我来见她最后一面。” 绝情佛子的声音低哑了下去,他似乎也觉得,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质问最户一句话。 --换了心性之后他便失去了记忆,自己都已经忘记了她,那她自然也能忘了自己好好在妖界生活…… 可卍界山证明,她并没有忘记自己。 那么,在使用了法器之后的她,在弥留的那段时间,到底有没有想要见见自己呢?-- 绝情佛子见过余欢欢的样子,他没有信心。 他害怕知道答案,但,他也渴望得到答案。 “佛子,你恨妖界?”银长老问。 “恨!”绝情佛子回答得斩钉截铁。 “所以,你就想要毁灭整个妖界?”银长老愤怒之中带着不解:“为了替王后报仇?” 绝情佛子已经没有在流泪,突然收敛起了脸上的所有表情,他只是看着银长老,他并没有回答银长老的这个问题。 绝情佛子的样子就像是在默认了一般,但颜白白却突然感到他那一瞬的表情有些古怪,就像是在嘲讽着什么,他甚至还看了自己一眼。 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突然看了自己一眼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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