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颜白白是知道。 在她还是“渡情莲”的时候,涂山晴曾对绝情佛子这么说过自己梦想中想要的院子。 她想要的院子,要建在一个极美的地方,院子的不远处要有潭水,水中要养她最爱的吃的鱼。她还要有一个很大很大的花园,有一片果园和菜地。 “最重要的是,我的书房外面一定要种一棵一到春天就开满花的树,只要我一开窗户,就能看到满树的花。” “绝情,你觉得,我的书房外面种什么树好呢?” 涂山晴脸上都是笑容,她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身为涂山狐族最受宠爱的小辈,她心中很清楚,她想要的这些,等她修为再提高一些,她的长辈们都会支持她。 “梨树吧。”绝情那时候笑着建议道:“梨树开花的时候,洁白的花能压满整个枝头,等到了秋天,你还能吃到美味的梨子。” “嗯,好呀。”涂山晴笑着答应了下来:“我还要在梨树下放一个躺椅,等我练累了书法,便坐着观赏梨花。” “是个很好的想法。”绝情佛子这么回道,他心中也知道,她想要做的,就一定能做成,就算有哪里不方便的地方,他会想办法解决的。 “那……绝情你要和我一起看花吗?”涂山晴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她在试探:“如果你也要看的话,我会在梨树下放两张躺椅。” 那个时候,绝情佛子没有回答。 —— 从他们的这个角度看去,只能隐约看出下面的院子是个二进的院子,至于院子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就要用神识去查探才能清楚了。 显然,绝情佛子和颜白白都没有用神识去查探。一旁的路无朽对下面的一切原本是没有兴趣的,可见到颜白白和聊得这么“开心”,便不爽地把神识放下去查探了一番。 “你们说的和下面的院子差别不大。”于是,路无朽也加入了两人的聊天之中:“只除了一点,梨树下有两张躺椅。奇怪的是,现在并不是梨花开的时候,院子种的梨树却开得正好。” 听到这里的绝情佛子呼吸几乎都要停止了。 “也许是用了某种阵法维持着吧。”颜白白笑着补充到:“就像下面的荷花池一样,卍界山的土质环境并不适合种荷花,这水倒是很适合拿来养鱼,鱼一定能养得又肥又美。” “前王后可能不爱吃鱼更爱荷花吧。”路无朽猜测。 “应该是。”颜白白注意到绝情佛子骤然握紧的双拳,点了点头。 她看向一旁的绝情佛子,故意问道:“绝情佛子觉得呢?” 绝情沉默,在颜白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转过头看向颜白白,他此时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原本应该是恐怖的,但眼中却有些水光,似是原本想要流泪,最后却给深深地憋了回去。 “圣女殿下,如果前王后喜欢吃鱼,但最后却在池塘上种上了荷花,你觉得是什么原因?”绝情佛子的声音并不是很大,像是缺氧的人终于获得了一点空气,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我对这一点有些好奇,圣女殿下与她……” “与前王后同为女子,我想听听您对这一点的猜测。” “其实池塘种满了荷花,荷花下面也有鱼的。”颜白白笑了笑继续道:“也许前王后爱吃生长在荷花之下的鱼呢?” 颜白白记得,在渡情莲还在荷花池之上的时候,涂山晴曾指着荷花池下一闪而过的鱼,说要抓了烤来吃,当然,最后被绝情佛子给拦下来了。 听到颜白白这么说,绝情佛子却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还是执着地想要一个答案。 颜白白肃了肃表情,认真地说道:“如果前王后爱吃鱼胜过爱荷花,最后却在唯一的池塘上种满了荷花,只能说明,在鱼之上有一个她更加在意的人,那个人爱荷花,她爱屋及乌。” 绝情佛子的眸光一闪,但他还是看着颜白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显然,他不满意这个答案,还想要颜白白继续分析下去。 颜白白无奈,只能继续道:“或者说,荷花对她来说,是一种极为重要的纪念物,也许是为了纪念某个人,或是某一个场景。” 颜白白忍不住在心中腹诽:涂山晴纪念的人是你绝情佛子,她纪念的场景自然是你们在佛山寺荷花池的相处时光,这下你满意了否? 绝情佛子心中的大石落下,一直紧绷着的身子微微松了松,他的表情暖了暖,想了想,又问道:“圣女殿下觉得,我们为何会来到这里?” 颜白白看到绝情佛子这种状态就知道,他的状态又开始变得不正常了,自从进入妖界之中,他便偶尔进入这种以自我内心世界为中心的状态。 颜白白心中一亮,突然想到了一点:绝情佛子身为佛修,却过于冷心冷情,而身为狐妖的涂山晴却是赤子之心,在绝情佛子差点被佛门清理门户的时候,涂山晴利用渡情莲的特殊,交换了两人的心性。 而现在看绝情佛子的状态,很显然,他现在发起疯来,和赤子之心没有任何关系,不管是天机阁引发拥有妖族血脉的人暴动,还是参与妖界的这场阴谋,都是那么冰冷绝情,这倒像是他自己原本该有的性子。 所以,在涂山晴身死后,两人的心性便换了回来? 虽然这么推敲也有一定的依据,但颜白白还是觉得这里面缺了点什么。 “系统,涂山晴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颜白白问系统,只希望它这个时候已经能查到这些资料。 “宿主,具体时间不能确定,因为她有一段时间是被前妖王强行保留住性命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真正死亡后距今应该已经超过五年了。”系统把勉强查到的消息告诉颜白白。 涂山晴死后距今已经超过了五年,而颜白白记得,她和绝情佛子第一次在佛山寺相识,距今并没有超三年,那个时候的绝情佛子,还是赤子之心,并且推崇“绝情经书”。 所以,绝情佛子的心性变化,并不是因为涂山晴的死亡所引起的,所以,这是人为的。 那么,又是谁有那么大的本事,能知道绝情佛子与涂山晴之间的故事,并能找到办法,把绝情佛子的心性给扭转回来呢? 颜白白可以肯定的是,佛山寺围剿绝情佛子的时候,周围并没有其它势力的存在。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不可能会把这件事告诉给别人。 佛山寺推算出绝情佛子未来可能会做出“灭世”的行为,当然是希望他一直保持赤子之心的,而涂山晴,她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绝情佛子好的人了。 想到这里,颜白白才突然意识到,佛山寺得出的结果最终还是应验了——绝情佛子加入了妖界这场变动的计划当中,妖界本就是一方小世界,如果这个计划的结果是妖界内昏迷的妖都死去的话,妖界将不复存在,这可不就是“灭世”之举? 颜白白忍不住替涂山晴心酸起来,她努力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绝情佛子活命、为了他将来不成为一个罪孽深重的人。 可上天就像是与她开了一个玩笑,因果循环,原来,她才是他未来会灭世的导火索。 更可悲的是,绝情佛子所要灭的世,是涂山晴的家乡,那里有她爱的家人和朋友。 如果她还活着,如果她知道了这一切,不知她又会作何选择,是否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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