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们很快就无事可做了。 卫国便将他们分发出去,专门收集轻薄料,也就是废品中的废品,准备掺到好料中送去钢厂。 一天下来,收获甚微,卫国害怕厂里又要催送货,可光送好料他哪里甘心? 他又极速地想办法,恨不能往里面掺砂子! “门道遍地跑,看你找不找?” 他想起他爹曾经讲起的计大师的名言,叫上宋尖儿骑着摩托车出去转了一圈儿。 路上看到往钢厂送货的外地车辆,心中一阵紧张,怕他们又要叮着来要货! 我怕他们,他们难道不怕我,何不让他们把货送到我这里来? 他往深处一想,哇,这种可能还真的存在!仿佛上天设计好的,这些外地车辆就得受他的摆布,他心中一阵窃喜。 “叫他们把货送到我这来,你说怎么样?”他激动地问宋尖儿。 宋尖儿看了看他,以为他在说梦话,他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卫国从宋尖儿的笑意里看出了他对自己的蔑视,哼,你宋尖儿虽聪明,注定是个打工的,他默默地回他一个蔑视。 那一刻,他们两个身处两个维度,一个认为他异想天开,人家躲你还躲不及呢!一个认为他脑瓜儿太死,他们已经困在我编织的网络里。 “宋尖儿,你过去跟他们讲,送到我的货场,按优于钢厂价格结算,看他们来不来?” “好,我去看看!” 不一会儿,宋尖儿就回来了,远远地直摇头,走近来说:“给两倍的价格都不会来的!” “行!”卫国冷笑着,“叫他们来找我,咱们走!” 回到货场,他叫了一辆卡车装上货,让宋尖儿押车送去了钢厂。 “你怎么也来送货了,你老板呢?” 外地车主一看,不禁疑惑,这家伙刚才还找我们收货,现在就来送货了? 哦,别再是拿我们的货来送的吧? 货主们很快明白过来,纷纷找厂长询问。 厂长好像刚吃了一嘴的川辣子,嘶嘶哈哈的满嘴找舌头: “这……这……只能这样了,好歹他送到厂里来了,就怕他把货都给倒腾喽,找了他几天都找不到人,最后还是动用了保卫科…… 小点儿声,可别让他听见,那天都来找我了,带了两个大汉,差点没把我从窗口里扔出去……” 厂长一边说,一边巡视四周,深怕卫国就在旁边。 “地头蛇,惹不起呀!”他很无奈地摇摇头。 “那怎么办?这更难办了,他把单子一抓,躲在什么地方,更难找了不是?”货主们紧张地锁舌头。 “嗨,你怕什么,货款在厂里,我不给他结算,任他往哪里躲!”厂长仿佛有制人神功。 “不给他结算,他不着急呀,我们着急呀,我们的货呀!他着什么急?” “厂长更不着急了,货都用上了,他抓着单子不来结算,厂长喜还来不及呢!” “我们这伙可掉坑里了!” 货主们有些急躁了,他们想,这个厂长也不大靠谱儿,办事儿没底子呀! 这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怪谁都没用了,面对刘卫国一个这样的二五之人,好比狗咬刺猬,下不得口啊!而汤厂长也是豆腐掉进灰窝里,拍不得打不得啊! 货主们再一次悔恨不已,再三权衡,不好跟刘卫国来硬的,只有跟他好好谈,争取最小的损失! “你不看他刚才都派出他的马仔来试探我们了,叫我们往他那边送货呢,早就打好算盘了,我们这是轻易不养汉,养汉碰上个叉骨吊!” “还往他那边送货?这不是抱着孩子喂狼吗?狼有喂熟的吗?他想干什么?” “哼,他想让厂长听他的!” “他妈的,这厂长真菜!” “到公安局去告他!” “有什么用?他都进去多少回了,死猪不怕开水烫,那地方他早就混熟了!” “咱们还是自己去找他谈谈吧,敬着他来吧,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喂......喂,兄弟,你过来一下啊!”他们远远地招呼宋尖儿。 宋尖儿在卫国面前早已练成了谨慎老练的处事风格,故意一停顿,才肯近前。 “兄弟怎么你自己来的,刘老板呢?”货主们一改之前带搭不理的态度,对宋尖儿倍加客气,把那给厂长准备的好烟给他奉上。 货主们给他把烟点着,宋尖儿吸了一口,大概猜到了货主们招呼他的意思,模棱两可地说:“我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他!” “能不能带我们去找找他?你看我们的货在他那里压了个把月了,我们还欠着人家的货款呢!” 货主们觉得宋尖儿的脸上还存有未被他的老板污染的本分和善良,希望他能给带来一点儿好消息。 宋尖儿也觉得自己老板太过分了,也很同情货主们。 “但是我不能领你们去呀!你们可以自己去,他一般都在的,不像前段时间,前段时间是说的让他随时配合调查,所以他不敢露面。” 货主们觉得这说法似乎有道理,开始往积极的方面想。 宋尖儿过完磅,拿到单子就想往回跑,他看到货主们叽叽歪歪地聚在一起,一定是在议论他的老板,他远远地向他们招一招手,着急抢先地去向卫国汇报。 “货主们可能要来找你!”见到卫国,他就赶紧通报。 “哼,我说的什么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卫国胸有成竹的样子,宋尖儿一想,哦,这家伙真会谋算! 几乎是前后脚,货主们紧跟宋尖儿就到了,卫国货场外路面上停满了卡车,狼狗又狂叫起来,货主们从路边捡起棍棒、石头瓦块,壮着胆子往货场门前聚拢,可是一个都不敢进门。 狗叫了很久,卫国吩咐宋尖儿:“把他们领进来!” 卫国也迎出来,他努力让狗停止狂吠,狗却越叫越欢,他灿烂地笑着对货主们说:“早就想你们了,你们也不来!” “前几天来看你你不在,这不是急急地交完货就来看你啦!什么时候上了这么多狼狗?嚯,可真威武!”为头儿的货主又客气又紧张。 “这不都是为了给你们看货?要不是这几只狼狗,恐怕早已被偷没了。” “呵呵,谁敢偷刘老板啊!” “别这样说,房子都敢拆,镇上人家里找个钉子头儿都难!” “啊啊,刘老板费心了,请你客请你客呢!” “谈不上,都是兄弟,你们也不容易,货放到我这里来,我就得负起责任!” “是是是,要不然汤厂长怎么会找你呢?他一定深知你的为人!” “那是啊,你看我把咱们的货都分拣了,一分钱一分货,好货好价格,赖货咱也争取个好价格,卖出来价钱差得多呢! 我建议以后啊,你们还是把货送到我这来,我让工人分拣好了,钢厂那边我搞得定,肯定比你们直接送到厂里赚得多! 可是呢,有的人脑子就转不过这个弯儿来,你们直接送厂里,那划价员你们都缠不过! 我就不同了,划价员先要看看我的脸色!” 卫国一边说,一边引着货主们围着他的货场转,他和宋尖儿走在靠狗的那一边护着他们,几条狼狗仍旧狂吠狂扑,不要说偷一块铁,只怕用指一指,手指就会被狗嘴咔住,货主们蜷缩着身子,双臂抱在胸前,惊恐地闪避着,溜溜地紧贴在卫国和宋尖儿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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