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在路上就开始交代宋尖儿了:“天数按20天,人数按15个,每人每天100元; 狼狗按15天算,每天30元; 场地费每天500,20天; 这样算起来多少了?” 宋尖儿赶紧开动脑筋,运转起来:“15,20,300,3万;狼狗15,5,75,30,三七二一,三五一五,二二五,两千二百五;场地500,20,二五一万;三二二五,加一万,四万二千五!” 宋尖儿激动起来:“老板,四万多呢,四万两千五!” “才四万多啊!” 卫国心下一跌,觉得自己张得嘴够大了,才四万多,这么一点儿? 他沉思着,心里面失落落的。 “你再算算,按三百吨,一块二一斤,多少钱?” 卫国就像个饥饿的人在翻箱倒柜找吃的。 “三百吨,一块二,两块四,二三得六,四三十二,七十二……七十二……七十二……万?” 宋尖儿算出数来,觉得怎么这么大?说都费劲,担心小数点不对,心底里又过一遍,“老板,是七十二万,啊,有这么多!” “七万二?还是七十二万?尖儿,你别弄错咯!”卫国也听得惊心,怀疑宋尖儿算错了。 “老板,一块二一斤,两块四一公斤,一吨两千四,十吨就两万四了,三百吨呢,可不……是……七十二万?”宋尖儿又捋了一遍。 卫国眼前亮起一道闪电,七十二万?我的家里摆着七十二万? 他禁不住开动自己的脑筋,也算了一遍,哇,是这么多,真是这么多呢! 他不再说话,一路上沉默,脑子急速地转动:才让他们赔四万?太便宜他们了,一个主儿赔这些还差不多! 宋尖儿拍拍钱老二,小声嘀咕:“老板发了,不声不吭儿的,二十天赚四万多啊!” 钱老二虽然姓钱,却对钱没多少概念,听到四万多,也惊得嘴巴一抖。 回到货场,卫国关起门来,赶紧翻单子,一张一张仔细算起来,共312吨,他激动得颤抖起来。 妈呀,这地方真是风水宝地,聚集了七十多万财宝在这儿,七七八八一加,差不多有八十万呢! 可惜都是人家的,都是人家的,属于我的,连个零头儿都没有! 他翻来覆去地想,要是我的多好,可惜不是我的,要是变成我的…… 有这么多钱在眼前,就在眼前啊,他觉得开个飞机上天都不成问题。 可是这钱都是人家的,他又立刻感到胸口憋闷,甚至有一阵窒息的感觉。 他的心一热一冷,一冻一融,就像脱了一层皮下来,柔嫩而又敏感。 这个清单还不能拉给老汤呢,便宜坏他了,我可亏大了! 不好好算账真不行呢,即使再翻一倍也不合算啊! 他的意识里已经把那堆货物全部当成自己的了。 他真想把那些单子全撕了,可惜都是副联儿,该死的会计,怎么研究的三联单?想赖都赖不掉! 写这个单子的时候,他还是君子,口口声声说着“错不了事儿,错不了事儿”,庄严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那种庄严感还在他身上闪耀,他还觉得自己就像个救世主一样,全场都在找刘卫国,汤厂长喘着粗气迎接他:“卫国你可来了!” 他贪恋那种荣誉感,珍惜那种荣誉感,可是……那太微不足道了,像一个烟花儿一样,经不住一比,灿烂就是它的消失,世界立刻变成了灰色的。 我有满地的宝藏,何故贪恋烟花儿? 卫国惴惴不安,这堆宝物越来越显出它的价值,仿佛有无数的人都在惦记着它,连上帝都在羡慕,只怕一阵龙卷风就给卷走。 他站在院子里,忽然感到一阵害怕,“宋尖儿,尖儿!”他大声喊宋尖儿。 “在在在。”宋尖儿就在他身后,急忙跑到他脸前。 “噢,我以为你跑了呢!” “我往哪跑?一直在呢!” “喊喊钱老二,别让他睡着了!” 钱老二在不远处,看着老板,憨憨地笑了笑。 “尖儿,给韩大说,狗别喂了,饿两天!”他又突然提到狗。 “哦,这就去说?”宋尖儿也不敢问是为什么,他一直认为老板都是会深思远虑的。 “别,等他来咯!” “哦!” 宋尖儿心里一阵打鼓:又不知在核计啥呢,用不着狗看家了,就连喂都不喂了,下个就该轮到我和钱老二了! “尖儿,你去把原来在这干活的那些人都给我叫回来!”他突然又这样安排。 “现在去吗?” “现在就去,快去快回!” 宋尖儿感觉像暴风雨就要来临的样子,一脚踏响摩托,在狼狗的吼吼声中飞驰而去。 一会儿,韩大来了,他把小桶递给钱老二,告诉他是辣椒炒肉,回身麻利地把狗食添上,拍拍手奔到卫国身边: “嗨,早知道你在这儿,给你捎点儿吃的来!” 卫国正在打量着满场的货物出神,他头也不回:“呵呵,不饿!大叔,你还记得咱们原来的货有多少?就是在他们没来卸货之前?” “那时候……没多少吧?一谷堆一谷堆的,铺扬得底子挺大,没多少斤两!”韩大回忆着,肯定着。 “有多少?一半儿有没有?” 卫国仍旧紧盯着满场的货物,眼珠儿都不转动一下。 韩大一看,状态不对嘛,他是不是在因为啥而难过?安慰安慰他吧:“嗯……没有一半儿,也有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三分之一可不止呀,从东南角到黑狗棚那儿都要三分之一了,我记得都铺到这边来的!” 卫国从东南角指到黑狗棚,越过黄狗棚、花狗棚、藏獒棚,灰狗棚,划着圈儿指到自己脚下,一边往后退着,一边还嫌不够。 “啊,是是是,三轮车下面都是,他们一来,我们没处放三轮车了,所以就收起了那一块地方。” 韩大说的是实话。 “哎哎……对对对,韩叔记得真清楚,我都忘了。” 他说着,兴奋地上前蹬倒一块废钢,废钢倒下来,洒在上面的白灰被振捣着,扑进缝隙里,货堆上现出一个窟窿一样的豁口。 卫国一看,不禁苦笑,这白灰真是他妈能辟邪的,怪不得农民伯伯都用它在猪圈羊圈里画个白圈儿,说是可以防狼! 防狼不防狼不知道,辟邪却是真的,把我都辟住了,竟然傻傻地把这七八十万块当成了废物! 卫国摸着额头,禁不住傻笑出声儿,吓了韩大一跳,韩大正不知如何反应,宋尖儿回来了,摩托车还没熄火,卫国就问:“他们什么时候来?” “我看你挺急的,我让他们马上就来,都在后面呢!” 宋尖儿总是善于领会老板的意图,这回不知他领会得对不对,他自认为对,放好摩托车,反身跨出大门外,向着远处招手大喊:“快点儿,快点儿,老板在等着呢!” 一会儿,几个大汉冒着热气进来了,几只狼狗一吼而应,照着来人狂吠猛扑,宋尖儿和钱老二急忙拿起棍棒紧急喝退。 几个大汉毫无防备,吓得哭痴狼嚎,窜出院门外,热汗顿时变成冷汗。 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多狗?这是叫我们来干啥?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纳闷,难不成兴冲冲的,这是来赴鸿门宴?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627/7318012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