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羊城,傍晚。 农业宿舍区昏暗的灯光已然亮起,夏和薇背着个大背包拖着有些疲惫的脚步走在路上。 后天,服装城那边的档口就要开张,这两天她都在把当初进货的游泳用品清仓甩卖,今天总算卖了个十之八九。 明天服装城档口的生意如何她和母亲都没有底气,但母亲已经辞职,母女两人未来就在此一搏。 “陈生说天无绝人之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没什么好担心的。” 想到陈生的话夏知薇心里放轻松了许多,他总能让人前方希望处处都有。 回到楼下时夏知薇脚步微微顿了顿,对楼下停着的一辆红旗多看了几眼。 那是一辆漆黑色的红旗,那车标她认得,车旁还站着一位中年大叔。 夏知薇倒不是因为第一次见到红旗轿车而好奇,而是对它车头插着的红色旗帜有些惊讶。 她隐约记得有人说过红色旗帜普通人是不能插在车头上的。 那中年大叔见到夏知薇,朝她和善一笑。 “夏小姐好。” “呃?你好。” 夏知薇朝中年大叔腆腆一笑,两人错身而过时她心里疑惑不已,她并不记得什么时候认识这位大叔啊? 家里的灯亮着,隐约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有一个陌生的声音。 “家里来客人了?” 家里确实来客人了,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见到夏知薇中年男子语气唏嘘。 “是知薇回来了,十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个小不点呢。” 夏知薇下意识看向母亲,她不知该如何称呼这位,记忆中并没有见过这人。 李嫣兰脸上淡淡的,似乎并没有介绍中年人的打算。 “刚才你的手机响了好几下,你看是不是陈生给你来信息了。” “哦。”夏知薇疑惑的看了那中年男子一眼,回自己房间去了。 夏知薇回房间后,中年男子露出苦笑之色。 李嫣兰扫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说吧,找我什么事。” 李耀武有些无语,他工作调动到五羊城,好不容易才托人找到了自家这位小妹,结果这态度堵得他心慌。 “从粤西到羊城,你哥我好不容易才又找到你,连杯水都不给喝,承安呢?怎么不见他,工作还没回来?” 看这家徒四壁的,小妹跟着那家伙这些年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当年要是听从家里家排…… “八年前出车祸走了。”李嫣兰面色平静。 李耀武一愣,看着妹妹家徒四壁的家,看着妹妹满是风霜的脸,他心里刺痛,妹妹这些年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啊! “这事为什么不和家里说,为什么不和我们说!” “都过去了。” 李嫣兰悲伤痛苦之色一闪而过,很快又归于平静。 沉默了一会,李耀武才说道。 “小妹,父亲他…挺想你的。” 李嫣兰目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当年是他恩断义绝不留情面和我断了父女关系,母亲去世的时候我跪在家门口想见她最后一面都不让,如今又何必如此说。” 中年男子闻言只能苦笑,父亲向来威严甚重,从小在家说一不二,无论是他们这些做儿子的还家里小辈对他都禁若寒蝉。 唯有自家这位小妹敢和他对着倔,但倔到最后受伤的还是两人,他们这夹在两人间的亲人也不好受。 “这几年父亲的身体每况日下,我见他时常一个坐在小院里的槐树下一坐就是一下午。” “偶尔翻看以前的照片也是叹气连连,这几年他老人家叹气的次数比前几十年加起来还多……”biqubao.com 他知道父亲是想念妹妹了。 “我不会去见他,你走吧。今天家里没煮你的饭就不留你吃饭了,以后有事没事都不要来找我,我现在过得挺好的。” 李嫣兰发出逐客令。 李耀武苦笑,家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你这叫过得挺好? “当年父亲虽然反对你和承家在一起,但也没真去拆散你们,也没有真正去为难你们,你也知道那只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母亲去世时他不让你看母亲最后一面是他做得不对,但你走后他改变了很多。” “特别是母亲走后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精气神也大不如前,父亲现在的身体……很难说明天会发生什么。” 李嫣兰眼神微软但还是坚决摇了摇头。 “当初的事我不怪他,但母亲这件事我始终无法原谅他,你走吧。” 见她目光平静,李耀武知道再多说也无用,自己这妹妹性格还是一如即往的倔。 如何解开这对倔牛父女的心结着实是让人头痛的问题,他想了想,心下突然一动说道。 “你不愿见父亲,那让知薇去看看他老人家总可以吧。那怎么说也是她外公。” 李嫣兰瞄了他一眼,心里微微一动,没有否决也没有答应。 “时候不早了,你应回去了。” “呃…这是我联系电话,有事记得找我啊!” 被轰出屋外李耀武只能苦笑,走到楼梯口时他脚步突然顿住了。 “八年前,妹夫离开的时候…那不正是母亲离开的时候…怪不得…怪不得……” 走到楼下,李耀武抬头看了看三楼那亮着的灯盏,微微一叹坐进了车里。 “李局,您要去哪…” “回大院…” 红旗启动,离开小区,远去。 “大哥,我见到小兰还有知薇了……” …… 农业宿舍,轰走二哥李耀武后李嫣兰坐在小厅的铁板椅上久久无言。 当年她反父亲的安排,毅然决然嫁给了当时的丈夫,一为爱情二为反抗霸道独断的父亲。 这些年她从未后悔过当初的决定,那个车祸时把她护在身下的男人是值得她一生所托。 唯一让她感到对不起的是自己的母亲,那个唯唯喏喏了一辈子却始终对她痛爱有加的女人。 “哎…” 一声幽然长叹,多少辛酸苦楚。 “妈,那人是…” 夏知薇走出,欲言又止,之前那人总给她一种熟悉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坐吧。” 李嫣兰拉着女儿的手,拍拍身边的凳子。 夏知蓰依言坐下。 “那是你二舅,你小时候还在他头上撒过尿。” 女儿长大了,有些事情也是该让她知道了。 “呃…” 长这么大夏知薇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除了父母外还有亲人。 “你还有个外公,你想不想见他……” 夏知薇摇摇头。 “有时间你就代我去看看他吧…” 夏知薇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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