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 掌刑严厉轻轻一笑,“贵王殿下,这里,可不包括于我。” “自然,自然。” 方才复生的贵王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身体都显得有些漂浮。面对严厉逐渐冰冷的脸庞,倒也没有过多表示,静静坐在床沿,思索着踏入九天玄门之后的种种。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会导致他的计划失败的。 疑惑困顿在其神色中浮现。 严厉就那般静静的看着他,久不见其开口,终是忍不住道,“贵王殿下,还是一同上路面见掌境至尊,再做解释吧。” “哦?”贵王一笑,“你不是说,掌境至尊闭关去了吗,还有闲工夫见我这个不堪之人?” “前任掌境确实闭关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贵王的笑容在顷刻间凝滞,双眼陡然怒睁,紧盯着严厉,万不敢相信其言语。 “你的意思是,凌王已然继任?” 轻轻点头。 “殿下这一招,本该得手。奈何,凌王脱身太早,返境之时携重宝面见掌境至尊,驱使至尊闭关心切,方才失效。这疣猪心思缜密,发现了常人最易忽视的一点,任凭殿下甘愿牺牲芳妃、贵夫人等等,都是难以完美谢幕。” “是什么?” 若有深意的看了疣猪尸体一眼,贵王最关心的,还是凌王带回了什么。 关于这一点,严厉耸了耸肩,摊手表示并不知晓。 摇头一声长叹,贵王似乎接受了这个结局,不再深究。 而是再度取出怀中圣女图,目不转睛的细细欣赏了一番,方才起身,大步流星的走出昊天殿。 夜空繁星璀璨。 肉眼难见的祥云隐于苍穹之顶,不断汇聚,不断交错。 大量瑞兽奔走于九天之上,洒下一道道迷幻的虹光。 空无一人的昊天殿内。 疣猪的尸体被凭空浮现的极光所笼罩,快速分解,化作荧光点点,不断上浮,最终消失在光芒之中。 秦非池心中悸动。 虽是游魂之状,大量并非自身记忆的画面涌入脑海,亦是难掩喜色,放肆大笑。 他,成功了! 贵王一案始于圣女图。 凌王一心征战,心思自然不会在玄门圣女身上。闯玄门禁地,只是年少轻狂欲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方才为之。 得圣女图后,悬于府院后堂。 此事,不知是何缘由被贵王知晓。 趁其征战在外,潜入其中,取之。 为的,无外乎是一亲圣女芳泽或是通天功法。只是,他深知凌王实力在其之上,一旦知晓此事,难善罢甘休,本只求得见圣女天颜,对通天功法并无多想。 恰逢掌境至尊有意禅位,天赐良机。 而后,贵王与身后势力共同策划了这一切。 先是购置十三镇特有的红沧归燕散,命其座下毒师剖析研制与之毒反相同之物,做最初准备。 其后,命贵夫人以芳妃与离王私通一事相逼,芳妃为保身后家族,只得牺牲自身作为投毒之人,以求得贵夫人不再追究此事。 即便,毒杀贵王加之需要在关键时刻招供,无一不是在拿自身性命与家族命运豪赌,可除此之外,芳妃再无其他选择。 但她自始至终都未曾想到,投下的毒物,竟是毒反相同,却毫无杀伤性的伪红沧归燕散。 演戏,自是要演全套。 为了彻底将凌王拖入万丈深渊,无法染指掌境之位。再将剩余的离王一同收拾了当,确保万无一失。 贵夫人一再坚持,牺牲自我。 由其再曝与离王密谋一事,最终,会再开口将幕后黑手定位凌王。环环相扣,又有大量佐证,贵夫人身死已明志,凌王即便无法定罪,继任资格也会动摇。 届时。 只需将贵王尸身带回,半道假借名医偶遇,赐予回生灵丹,就能完成闭环。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贵王无端遭凌王毒害,死而复生,必会得到原本就支持贵王的家族势力与大量摇摆不定的家族势力一同拥护。二者相加,绝非简单的一加一得出二这般简单。 掌境之位,非贵王莫属。 一旦成为掌境至尊,迎娶玄门圣女再没有任何阻碍,哪怕,圣女图原主乃凌王殿下。 至于贵王为何会留下一个毒性发作反应异样的破绽,无非就是在拖延时间,让人误入迷途。 深究此事,又能如何?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实解开阴云背后的谜团。 芳妃不曾知晓投下的剧毒并非真正的红沧归燕散,交予其毒物的贵夫人,同样不甚了解,只知贵王殿下能够在起死回生,就足以让她冒险做出牺牲。 深究毒物来自何方。 意义不大。 自十三镇黑市购置了红沧归燕,这个秘密能瞒过常人却无法欺瞒大人物。贵王深知这一点,就必定会小心谨慎。 手下毒师在研制出伪毒物后,就已被其灭口,除了贵王自身,再无人知晓此事。 秦非池大感惊讶,贵王的计划实在太过完美。若非本身乃局外之人,他断不可能会在短短数个时辰内,在大量烟雾诱导下,依旧坚定初心,猜想到底谁才是那最终的得利者。 世间奇案无数。 为情,为财,为变态的欲望,为无上的权力。 事有因果。 三王之争,贵王身死,凌王遭构陷,当真成了定局,获益者,无外乎是最没有胜算的离王殿下。非参与其中者,又有几人能够知晓,堂堂贵王竟会假死。 继任掌境,获得阶段性胜利的离王终究会差上一步。 在贵王的计划之中,离王身负的罪责并不会影响其继位的资格。但是,会成为一根尖刺扎入掌境至尊心坎。届时,在其身后支持的家族势力纷纷做出些动作,拖延几日待贵王重生归来,天命之子,掌境至尊,便会是他贵王探囊之物。 贵王只需继续装下去,并没有性命之忧,无论是靠疣猪鹏蓬的推测以及对其毒发之后的异样有所怀疑,大量证据与证供串联,都无法找到他假死的秘密。 唯一知晓其服用伪红沧归燕散的毒师,已然被灭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贵夫人跟随其身旁数十载,身后家族更是与贵王牢牢绑定。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身处高位,没有足够强大的靠山,没有足够强悍的势力,与肥美的羔羊无异,会成为他人掠食的第一选择。 噬魂虫再如何折磨,神魂即便支离破碎,秦非池坚信,五马分尸下,贵夫人都不会吐露任何有关贵王案的真正隐秘。 如此,便无人能够影响到贵王的最终目的。 只可惜。 天不遂人愿。 战争旋涡没有将凌王彻底拖住,反倒让其意外获得了一卷古籍残本。其上记载,得道飞升与大道法则的不少隐秘,对于半神存在的掌境至尊来说,无外乎是致命的诱惑。 这一点,早有表现,只是外人无法看出。 位高如掌刑严厉,到如今都无法得知凌王上供是何等秘宝,更不说是一心构陷凌王的贵王了。 掌境匆匆闭关,禅位予凌王殿下,贵王所为,皆成了徒劳。 如此。 疣猪鹏蓬是否断破了此案,都没有过多影响。 命运早已注定。 贵王策划的一切,在一开始便是一个错误。他只知掌境至尊渴求闭关突破,只知飞升成神需要大量修行资源倾斜,只知此时此刻的虚境需要绝对的稳定。 奈何。 不到一定境界,就无法体会到大道规则之繁杂难悟,不知天地之间除了修行资源外,还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机遇。 气运加身的凌王殿下,远不是他眼中那般可以轻易压制的存在。 如此,给逐渐冷静下来的秦非池出了一道新的难题。 难道,第三壁画所要破解的,并非贵王案本身,而是另有其他? 记忆碎片没有给出回答,只得不断摸索,将所有信息拼凑。 随着壁画开始缓缓破碎。 他第一次感觉到,疣猪鹏蓬自刎谢罪之举,实属有些多此一举。 既是定局,为何,非死不可? 回想自身清醒之后,所作所为,除了找寻师兄车英这一件私事之外,其余种种,皆是在帮助凌王洗清嫌疑,力破贵王案。 身为一头有主的灵兽疣猪,这般作为,应当会感动世人吧? 可是。 凌王既已登大位,有十足把握不受贵王一案挟制,为何,不曾传书一封,告知此事。 一旦传书告知,鹏蓬即便无法找到真相而草率结案,对凌王殿下的影响也不大,不至于落得一个身死的下场。 失去疣猪,两名贴身侍女的后路又当如何? 这是秦非池万不能理解之事。 常言道。 真心待人,人则回以真心。 仅有一瞬。 脑中闪过一道念头。 或许,在高高在上的封王或是掌境至尊面前,拼死维护其声誉的手下,看似忠肝义胆,实则,无足轻重。或许,人与人的宿命不同,眼中的景色亦是大不相同,对事物的判定,则同样如此。 芳妃被迫参与毒杀贵王,此乃无力改变之结局。 贵夫人却欲将计划设计的更加完美,不惜将自身摆在关键位置,所为,不过是助其夫贵王成就大业。其中风险不言而喻,甚至可能在贵王还未复生之际,贵夫人就会因此被处死,却依旧无法阻挡其决心。 为什么?难道弱者,就应当成为强者的垫脚石吗? “你悔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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