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走出去了老远一段,暗七提着的心才放了下去。 也都走出去了老远一段,暗十一依然挂在他身上根本不撒手,连力道都不敢松一点,好像生怕又被甩下去又被撇在哪。 暗七的衣领子都湿透了,汩汩温热顺着衣领渗透,好似滚烫般灼烧着他的皮肤。 他的手心在蜷缩着的人后背上轻轻抚摸着,无言安抚着对方委屈万分的情绪。 沉默中暗十一也没出声,只执拗的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后襟,太过汹涌的泪意使得鼻腔酸涩。 暗十一再次,闻不到暗七身上的任何味道。 就好像这就是他昨晚做的那个梦,只恍惚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变成自己怎么追也追不上的背影。 扯不动身上的人,暗七也就不扯了,就那么抱着身上的人抬步沉稳的往回走。 躲开那些常有人来往的主路,穿梭在花团锦簇的小径里。 快盛夏了,日光逐渐浓烈,园子里的花苞也有了盛放的痕迹,偶尔有个蜂蝶飞舞其中。 很像暗十一飞来窜去的样子。 此刻突然显出了难见的安稳,在日日刀光剑影中,在夜夜风餐露宿里,暗七好似从未感受过这种情景。 他总是提着心弦将任务目的,将所有人的安危都牢牢的锁在心上堵在眼前。 从始至终,都没有认真去看过生长在脚边的花瓣草叶,没注意过飘落身上的柳絮落英。 也没有像此时一样专注听着偶尔传来的鸟叫虫鸣。 或许,跟身边人一起看的话,才能算个能翻得出的回忆。 念及此,他拍了拍将脸一直埋着不肯露出来的人,将自己这一路突然清晰的想法带着愧疚提出了道歉。 “是我不好。” “我总认为,是我将你领向了错的路,糊里糊涂经历残酷筛选,成了个生死由命的暗卫。” 缩在他肩窝处的脑袋动了动,垂落的发尾顺着他脸颊撩蹭着。 暗七叹了口气,接着道。 “十一,其实我是存着等你年岁再长些,便去求主子放你出府。” “让你山高海远去过自己的日子,娶个妻,生个子,至少一生安稳。” 依依不舍挂在暗七身上的人终于忍不住松手落了地,眼眶通红,鼻尖也通红,猛摇头不止。 “我不想出府,不想娶妻不想生孩子,我只想能看见你。” “求你了,别赶我。” 看着这个泪眼婆娑极其爱哭的少年,暗七笑了笑,还是当初那个哭哭啼啼没个出息的小孩啊。 还能将他赶去哪呢? 他在这世上早就是孤身一人了。 “我不赶你了,顺你所愿,往后的生活应该让你自己决定。” “别哭了,我会一直在。” 暗十一更想哭了,他不想哭,想笑,但根本笑不出来还是想哭。 想笑是因为暗七终于不会再赶他了,想哭也是因为暗七终于不会再赶他了。 又酸又胀的情绪冲来撞去,最后只剩了还想去抱暗七。 暗七再也不会躲自己了吧? 再也不会讨厌自己了吧? 想着暗十一就控制不住的抬起双臂,伸手去抱暗七。 结果他伸到暗七眼前的手上还抓攥着一本画册,因为用力都捏的褶褶巴巴的。 暗七的视线才刚朝他手上落,暗十一跟烫着了一样嗖一下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脸也唰的又红了个透,惊惶无措的把手里的东西朝后藏。 朝后藏也晚了,暗七都看见了! 尤其他这冷不丁的刻意一躲,让暗七皱着眉有点不解,疑惑的朝他身后看。 多少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个劲儿。 “你手里拿的什么?” 暗十一:……! “没什么!就,就从主院看书来着忘忘了放放下了。” 暗七:……? 看书? 看书而已,为什么还藏起来?怎么还结巴了? 再次被吓得慌了手脚的十一大概意识不到自己的表现有多拙劣,根本阻挡不了暗七莫名其妙朝着他身后看的眼神。 暗十一可真是急坏了,这画本子看着有点不要脸可千万不能让暗七瞧见! 他慌里慌张反应了半晌,最后迅速把书往衣领子一塞,故作镇定。 说出话来还是磕磕绊绊。 “我一会儿,一会儿给暗九送回去。” 殿下脸色都沉成那程度,还敢往回跑呢?暗七当然不能让暗十一跑回去惹殿下不快。 最多晚些再还,或者不让暗十一去,自己替他去还。 盯着暗十一塞的鼓鼓囊囊的衣领子,暗七沉默思考了阵,忽然也不追问了。 而是温柔浅笑着朝慌张的十一伸出了手。 十一当刻呆滞了几秒,根本想不到暗七会主动伸手抱自己,当时脑瓜子一热没有任何犹豫抱了上去。 开心到快要飞起来。 暗七抱我了! 暗七抱我啦!! 暗七喜欢我!!! 兀自高兴至极到心跳砰砰上撞的人在笑眯了眼没有任何防备下,胸口塞着的东西嗖一下就被抻了出去。 鼓鼓囊囊的衣领子瞬间空荡荡。 他冲上脑门的激动在反应过来那本“大老爷们书”攥在了暗七手里的时候。 哗啦跟被冷水浇了一样。 “啊啊啊那是暗九的!你别看了我现在就去还给他啊啊啊啊——!” “哥哥!” 躲开窜过来抢的人,暗七展开被卷起来的纸张,还带出来个已经蔫了的树叶子。 他捏着树叶子,盯着上边用指甲印掐出来的“7”看了看,牵起笑容塞进了自己领口。biqubao.com 而后才又将视线落在暗十一誓死不让他看的画本上。 在看见封面上的《鸳鸯春宵卷》,嘴角的笑容缓缓落了下去。 背对着脸红透了的暗十一,不太确定的犹豫着伸手从中间翻开了。 世界安静了。 暗十一也安静了。 紧张到脖子都下意识矮下去一截,怯怯的盯着暗七,看着他脸色果然肉眼可见的变了。 暗七瞪着眼盯着纸上两个趴在一块的男人愣了几秒,砰的把书又合上了。 耳根子比暗十一还烫,他根本没预料到十一居然看这种东西! 这小崽子?他他看?? 他真的喜欢男人。 暗七沉默了一瞬,僵硬着肩背别别扭扭的憋出了句。 “不准看。” 没受到想象当中的怒火,只一句不像呵斥的呵斥都让暗十一委屈极了。 ……他也才看了两页啊,后边的都不知道是啥。 但为了避免暗七会生气,他也没敢替自己狡辩一句。 “……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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