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在院落树梢上的暗十一背对着寝殿,黑暗中幽深的眸光默然瞧着院门处。 身后是催人安寝的莹莹烛火,眼前是空无一人的漆黑。 院门大敞大开,只有两旁的植被轻微摇晃着,他神色黯然的看了很久,伸手扯了头顶上的一片树叶。 用指甲在叶片上划出了个“7”,然后转身趴在了枝干上,攥着叶子贴在脸颊边上。 闭上眼不再往后瞧了。 黑夜逐渐被静谧覆盖,除了惹人疲倦的虫鸣,皇子府的各处院落都熄灭了大部分灯盏。 只留了走道上的一些给巡逻的人照着亮。 府内角落那个鲜有人来的院子还亮着,暗七在桌边坐了很久,目光放空一直望着外头漆黑的夜幕。 他已经进进出出从屋里到院里走了好几趟,漫无目的,转一圈再走回来。 此时已经是所有人都该歇息的时辰了,院门外的路上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暗十大大咧咧的想跑出去看看来着,被暗十二拦住了。 暗八默不作声的看了看拧着眉头仰躺在床上的暗十,又看了看一脸心事半晌都不说话的暗七。 最后将视线递到好整以暇没什么所谓的暗十二脸上。 暗十二瞄了他一眼,嬉皮笑脸的询问。 “瞧我做什么?想跟我睡?” …… 向来性格温和的暗八头回抖了下眉梢,露出了满脸的嫌弃,最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扭头翻上床给了他个冷漠的背影。 见暗八也睡了,暗十二才收敛了几分不正经,像是不经意间朝着暗七说道。 “都这个时辰,想是留在了主院。” 其实也并不用他说,暗七当然知道暗十一是留在了主院,是暗九将他给带走的,也说了明日再回来。 但暗十一是哭着走的。 这让暗七心里总是有些难受,有些害怕暗十一会撇着嘴哭一整天,哭到晚上。 也生怕他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会惹着主子生气,再遭了罚。 又想着他是在哪歇息呢? 在树上?在房顶上? 暗九夜里肯定是不会与他在一处,那他独自待着会不会又想起伤心事,缩在哪个角落呢。 许久,暗七起身将桌上的烛火熄灭,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他放轻脚步在门外立了一会儿,四处寻找着。 很怕万一没能及时看见某个隐秘的角落,藏着个不敢进来的影子。 但今夜真的安静非常。 突然就安静到不像话。 暗七的身边没有了黏着他,甩都甩不掉的那个尾巴。 太久了,也没有突然窜出来,左边右边的暗七暗七,哥哥哥哥。 那个无论他走到哪都能准确寻找到他的影子。 没回来。 清净了,没有人咋呼了,暗七竟觉得有些别扭,好像少了很多东西。 空了一大块。 这一夜彻夜不眠的人太多了。 直至天光泛亮,五皇子都没有彻底睡着,只因为怀里团着个睡觉不太老实的人。 萧争又做梦了。 嘴里不时嘟嘟囔囔,一会儿喊他的名字,一会儿喊暗十一。 手也连抻带扯,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缩起来,有时候还好像受到了惊吓一样突然哆嗦一下子。 最后在他都想将他叫醒问问做了什么梦时,萧争几不可察的小声唤了一声。 “娘。” 蓝慕瑾满腔的担忧顷刻就全变成了心疼,他就知道,阿争的心里定然还是存着心事。 就算整天在自己面前还是傻乎乎气人的样子,也完全不同于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性子。 天亮之前萧争醒了一次,真真就是心里记挂着要紧事。 睁着迷蒙的睡眼开口就朝他问了一句。biqubao.com “十一还在外头吗?” ……蓝慕瑾散了半宿的火气再次蹭蹭上涨,直接就将刚酝酿出来的丁点睡意完全打消一空。 立刻!马上!不能耽误!必须把外头那个支走! 将萧争轻轻放在一边,给他怀里塞上被子,五皇子悄然起身出了寝殿。 也并没有直接看树上惊醒的暗十一,而是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 若是在阿争醒之前就将人轰走,醒了不定要怎么耍脾气。 暗十一迷迷糊糊的犯懵,不知道自己是该立刻跟着主子,还是留在院里守着暗九。 踟蹰间殿下都走没影了。 好在也并未离开太久,只在暗十一犹豫不定的片刻功夫,他主子的身影再次出现。 气冲冲的回了寝殿,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 清醒过来的暗十一再无睡意,下意识又朝着院外瞟。 这时候天才蒙蒙亮,除了灶房已经开始准备晨间的热水和膳食,别的地方还都是安静一片。 连鸟叫声都不多呢。 暗七怎么会过来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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