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争,如果你还不能接受这种感情,没有关系。” “留在这,我会尽我所能,给你安稳,给你想要的一切,不会强迫你成为任何你不想成为的身份。” “你不必装作可以接受,你只要好好留下来就够了。” “别走好不好。” 萧争沉默说不出话,他方才刚仰头忍了半天的酸意再次不受控制的冲上鼻腔,溢满眼眶。 他还是不懂。 蓝慕瑾是个皇子,他明明是个皇子啊。 即便他与自己一样并不受帝王待见,但他仍然步步为营有着金尊玉贵的皇子身份。 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何必! 他何必为了自己一个不明不白出现的人那么多次妥协,迁就,像个寻不到温饱的人一般不断摇尾乞怜。 隐忍的泪意无可抑制的冲上了萧争的眼眶,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只能再次看向静谧下来的梧桐叶。 “你的感情,我也不想妥协啊。” 蓝慕瑾,我也不想妥协。 “可我完全没有办法。” 蓝慕瑾慌了,他看见了萧争眼角隐约的泪意,透过梧桐浓密的枝杈缝隙折射下来的光线,被照的盈盈闪烁。 他将萧争微仰着的脸颊轻轻捧过来,使他忍了半晌的湿润随之下落。 他又慌张的用指腹擦干,靠过去慌乱的劝着“别哭。” 萧争好似没听到般,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崩离的情绪,他的声量暗哑,唇角下撇颤抖着。 “我真的完全没有办法了,在府里,枕头是你给的,被子是你给的,银子也是你给的。” “在府外,花是你,树是你,星星是你兔子也是你。” “就连那讨人厌的蚊子嗡嗡声,也还是你!” 萧争万分委屈的加重了几分语气,一把将蓝慕瑾扯了过来。 鼻尖贴着鼻尖目光委屈万分。 “我目光所及之处,处处都是你!都是你的影子!” “蓝慕瑾!” 视线逐渐完全模糊,他抖着嘴唇质问。 “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萧争的缓缓压制下去失控的情绪,他的额头贴着蓝慕瑾唇边下颌蹭过。 最终抵在了他衣衫胸口处的龙纹绣线上。 他不知道蓝慕瑾此刻的不知所措,兀自颤抖了一阵,带着浓重鼻音。 “蓝慕瑾。” “……你怎么能这么卑鄙啊!” 有些难以分辨的呓语接连不断的传来,萧争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那我,就只能陪你一段。” “等你将来真的做了皇帝,妻妾成群后宫佳丽三千,我再走。” “你当了皇帝,会不会也变得冷血寡情?”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你可不能将我关在皇宫里,不让我走了。” 我真看不得,你身边围着无数的莺莺燕燕,让我忘了我究竟是谁。 萧争的肩背上圈过有力的臂膀,将他紧紧的拢在臂弯里。 细滑的云白衣料在他被润湿的侧脸上拂过。 将那些无限涌出的泪意悉数拭干。 温热的手心再次覆上他的脸颊,轻轻蹭过他眼角的湿润,将他微红的鼻尖掠过。 蓝慕瑾捧着他的脸迫使他看着自己。 “没有别人。” “阿争,不会有别人。” 萧争的视线逐渐在擦拭中回归,看见对方同样微红的眼眶,无力的呢喃。 “皇帝都会有三宫六院……你还要生几个皇子……为泱朝延绵皇室血脉。” “穿成一朝昌盛,我信你会是个好皇帝。” 口齿不清喋喋不休的猜测被打断。 默默听着他独自念叨的人仿似提了一大口气,捧着他的脸,迫使他冷静下来。 蓝慕瑾的眼眸依然漆黑如墨,只是不再如萧争记忆中的那样,深不见底。 “我没说过要做皇帝。” 萧争:……? 没声了,萧争满腔腾升起来的委屈突然就被冲散了,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呆滞的反应。 他说什么来着? 他那个脑子,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将这几个字琢磨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居然忘了自己刚才在纠结什么。 “你说什么来着?” “我说我没想过做皇帝。” “不是,这不是你想不想,而是你不得不……” “我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活下来。” “……” 他再次变得无言以对,就听蓝慕瑾理所当然坦坦荡荡的说。 “我也是在苟活。” 而后圈在萧争后背的手臂拢紧了些,两人近无可近,声音像是悄悄送过来一般。 顺着他的耳边递进了心里。 “现在变了,现在我的目的是跟你在一起。” “然后才是好好活着。” 似是怕萧争再胡思乱想,蓝慕瑾突然就将话题转开,一个问题又给萧争问懵了。 他说“阿争,你以前是什么样子?” 看着萧争那双懵然无知的大眼,蓝慕瑾温柔笑了几声,重复了一遍。 “你从天而降之前,是什么模样?” 他本以为萧争会因为这个探寻的问题生生闷气,或者怼他几句。 却没想到瞪着眼发愣的人那个眉头皱的更紧了,十分泄气的将胸腹中那口郁气叹了出去。 万分不愿的翻了个白眼。 “跟现在长得一样。” 他那个不情不愿的别扭德行,把蓝慕瑾给逗笑了,伴着笑声疑惑询问。 “一样不好吗?挺好看的。” “……去!” 皇子寝殿院落的瓦顶上盘坐着两个身影,但只有一个是端坐着,另一个四仰八叉的懒洋洋仰躺在了对方的腿上。 本来想来看看暗九的暗七此时立在拱门一侧。 眼睁睁的看着屋顶的俩人,眼眸里是无尽的不知所措。 还带着点别扭。 他愣了半晌,才将脚步微微朝后挪了一些,想着悄无声息的离去。 没想到他还未转身,身边就神神秘秘的凑过来个黑影,贴着他肩膀悄悄疑惑的询问。 “暗七,你站在这做什么?” “你在看什么?” 惊得暗七下意识躲了半步,视线里对上暗十一那双灼灼的大眼,立刻手比脑子快的一把将他拽了过来。 搂着他后脖子左手迅速就捂在了暗十一的眼睛上。 “哎?” 勒着后颈的手腕一转,将嘴也给他捂上了。 暗十一:……? 将人顺着院外的方向带了两步,才低低开口回应。 “没看什么,暗九在休息,不要吵他。” 暗十一根本没有挣扎,他只感觉到自己被暗七圈着,嘴边就是温热的手心。 暗七带着他朝哪边走他就朝哪边走,光顾开心了。 还没走两步。 暗七又撇见了懒散盘坐在一旁的暗十二。 暗十二毫不避讳的朝着屋顶方向望,托着腮看戏一般。 暗七提了口气,低低呵斥。 “别看了!” 只得到了暗十二呵呵呵的一阵不正经笑声,没什么所谓的小声回应了句。 “挺好看的呀。” “看看能怎么。” 听见暗十二说话的十一立刻循声略微扭过了头,扒着暗七的手指口齿不清的问。 “什么东西好看?” “什么都不好看!” 拍开他的爪子,暗七也不再捂他的嘴,而是直接拦腰一提,半夹半拖的朝外走,脚步匆匆。 “该换药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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