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皮绒毯的面积只占内殿的多半,当天子赤足踏在地面时,脚底传入丝丝冰凉。 只走了两步,外殿闪出一个如同鬼魅的黑影。 悄无声息的单膝跪在了皇帝眼前,垂手手中托举着只墨色短靴。 皇帝停顿了一瞬,抬起了脚尖,默然看着夙夜将鞋妥帖的替他穿上。 再落足,果然冰冷温度不再,只有淡淡体温残留。 天子身影消失在了天玑殿,外殿的龙涎香也逐渐消逝殆尽,独留面色淡淡的五皇子。 双拳紧握的太子。 还有神色复杂的四皇子。 三个身影直直的跪在地上,久不起身。 蓝慕瑾进宫时只接近午时,可直到天色已经开始显出暗淡,都未有人影从天玑殿中走出。 萧争身上的伤痕就像白先生口中所说,还算是皮外伤。 只是鞭伤伤口纵横交错显得十分骇人。 除此之外,他还有在辖地一心营救百姓时受到的一处利器剐伤,和生生扭断一截兵刃时,手心被割破的口子。 或许是由于失血过多,他显得十分疲惫倦怠。 浑浑噩噩的头脑晕眩了许久,醒了又昏睡。 睡了一阵又惊醒,仿似一闭眼他就会梦回到那个怎么奋力都靠近不了河岸的夜晚。 会梦到那些哭喊悲嚎,涌泪绝望的百姓。 而后便又会陷入被重重包围的困局,最终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转瞬间他就成了个骨瘦如柴浑身伤痕的小孩,藏躲在冰冷肮脏的角落,瞪着眼睛警惕的四处观望。 生怕会有人靠近。 后来有人靠近了,他猛打了个激灵差点惊叫出声,眼前却映入了一张泪水涟涟哭到鼻尖泛红的脸。 “忆萧。” 萧争最终还是被惊醒了,他睁开眼眸,眸底全是惊惧。 视线渐渐恢复,四周已经变得有些昏暗。 他的手朝旁边移了移,身旁是没有温度的。 指腹擦蹭床单,只触碰到了一把手柄坚硬的弯刀。 他反应了一会儿,眼神空洞了好一阵,看了看紧闭的窗框。 窗户好似一直未打开,此时天色可能已经不早,略昏暗下来的光线让他更觉得有些胸闷。 双腿微微蜷曲,缓了一会儿他试着从床上起身。 撑起手肘时,牵动了纵横交错的伤口,传入阵阵锥心刺骨的的痛感。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赤裸着上半身,他可以清晰看见自己身上那些深深浅浅被处理过的伤口。 或许是那个老大夫说的,如今是夏季。 将伤口包裹的严严实实更不容易愈合,待伤口开始结痂,要时常涂抹一些药物提防因干燥而扯动开裂。 而他手心的伤口或许是有些深,已经被仔细包裹过。 萧争坐在床榻边上走了一会儿神,没听到屋外有任何动静。 他只好左右看了看,从枕边抻过方才盖在他身上的里衣,尽量避着伤口剐蹭慢慢穿上。 起身时还觉得有些两眼发黑,又缓了一会儿才抬步虚浮的朝着寝殿门走去。 当他拉开寝殿门,吓了殿门外那个等待吩咐的小厮一跳。 冷不丁就从地上跳了起来,看见是萧争立在了门口,盯着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苍白脸色看了一瞬。 张了张嘴开口询问。 “……公子?您醒了。” “……是有什么吩咐?是喝水?用膳?还是……” 萧争神色茫然的看着下人不停的搓着手询问,动了动嘴唇沙哑着嗓音问了句。 “蓝慕瑾呢?” 这一下子小厮给惊的,询问声戛然而止半晌都没敢接话。 这种好似被吓到的反应让萧争仿似意识到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问题。 “管家大叔呢?” 下人撒腿跑的飞快,片刻都不敢在这留了。 萧争就迈着有些无力的脚步,走到寝殿门外的连廊处,坐在了连廊扶手边上朝着院外望。 没一会儿,管家就脚步利索的在院门处出现了,好似十分开心,朝着萧争这边脚步匆匆看着都快要跑起来。 到了近前,萧争看见了管家脸上果然带着喜气洋洋的笑容,乐的脸上皱纹都少了很多。 “萧侍卫,你可醒了。” 萧争盯着管家,开口再次询问“蓝……殿下还没回来吗?” 管家突然又从欣喜带了几分愁绪,立在连廊柱子边随着萧争视线也朝外看。 有点犯愁的开口。 “从午前进宫,到现在还未归。”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罚呀。” 听了管家似有若无的担忧唠叨,萧争没应声。 只有些疲惫的贴靠在连廊扶手边,手臂搭在扶手上继续朝院外望。 此时已经是黄昏了,再过一会儿,宫门就要落锁。 萧争顺着昏暗下来的天色看向院门方向,沉默不言安静的发着呆。 好似是在看院门旁边的植被,也好似是在看拱门处的雕花,更像是眼神并未落到实处。biqubao.com 整个人都沉寂无比。 管家与他说话有一阵没得到回应,瞧着他好似心事重重的眼神,开口劝慰。 “你身上还有伤,还是回寝殿中莫要着了风。” “我叫人点上灯,点上灯就亮堂了。” “再让厨房做些吃食送过来,你肯定饿了。” “还是我去点。” 管家说着自顾自走去了寝殿,没一会儿透过窗户寝殿里亮起了烛火,将走廊也照亮了些许。 管家走出寝殿再次提醒萧争最好是回房内养伤,之后便急着去了厨房。 寝殿亮起灯盏,反而更显得外头逐渐昏暗。 没一会儿天色就更加黯淡,萧争略显颓然的靠在连廊边,依然朝着院外张望。 直至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宫门此时已经落锁。 也没有出现他所期盼的身影。 “不是说,只一会儿便回来了。” “怎么还没回来。” 他轻轻自语,从院门处收回了视线,有些眩晕的思绪缓了一会儿,蓦然又像是梦呓般开口。 “暗七。” “暗十一呢?” “暗十二。” 自己仿似不久前听到暗十二对自己说了话,但萧争也不记得是不是又是梦里想的。 他感觉自己听到了暗十二喊自己,他说。 “阿九,可以回去了。” 暗十二仿似陷入了无尽的梦魇,暗八已经皱着眉头守了他快一天,只见到他额角不停的冒汗。 “晚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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