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八和暗十二也走了,本来还能显出热闹的房间。 又只剩了萧争自己。 暗十一刚才也跑了,他那个心跑的比人还快,早就绷不住奔着心里记挂着的人去了。 暗七奉命去辖地看守,所以在傍晚前就出了府。 但暗七并没出城,而是在府外踟蹰等待。 就算今日等到的是最坏的结果,那他也要等到个结果。 就算暗九死了,他也要将尸体带走。 亲手埋起来。 夜深了,等待的人几乎心如死灰,他所盼望的那丁点的希望。 恐怕也终将被碾碎,如果暗九也没了,暗七真的不想再带回另一个暗九。 他这几年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承受了太多的离别。 从暗七身边并肩的暗卫并不止五个。 当今圣上给每个自成一府的皇子都赐了四名暗卫。 以保护皇子安危。 暗七就是当初被派到五皇子身边的一个。 那时候也有暗八,暗九,暗十。 可五殿下仿似从始至终都是皇子中,锋芒最盛的一个,殿下遭遇的阴谋,刺杀,陷害。 太多太多。 也在这无数次生死攸关的危机中,暗七身边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的弟兄,殒命了一个又一个。 暗八没了,是他埋的。 暗九没了,也是他埋的。 他一次一次的从悲痛中将自己强硬的撑起来,让自己钢筋铁骨心性坚定。 告诉自己,生死本就是一个暗卫早晚最终的结果。 可等暗十也没了,他也会觉得撑不住。 后来主子只能耗尽心血重新培养新的暗卫,补上原先的空缺。 来了个不善言辞的,暗七还跟他叫暗八。 来了个好勇斗狠有点凶的,神似原来暗十的性子,暗七还跟他叫了暗十。 再后来,他捡了奄奄一息却求生欲极强的萧争。 暗七跟他叫暗九。 他身边的那些称号就又都回来了。 暗十一才是他真真正正诓骗进来的。 他跟着主子到了宫里,遇见了父母双亡被抓进宫的小少年。 在净身房外奋力挣扎闹的翻天覆地,连砸带凿,打伤了一群太监。 鸡飞狗跳的几乎折腾了个翻天。 可涌进去的太监越来越多,闹腾的却只有一个,其余的孩子都瑟缩在角落认了命。 只有那个长相清秀的祸头,闹出了自己最后的不屈。 在那群太监拿着棍棒,要将惹祸的人打个半死的时候,暗七故意惹了点乱子。 在乱成一锅粥的麻烦下,带走了那个小少年。 暗七观望许久一身反骨的那个小少年,他居然十分爱哭。 就扒着暗七的胳膊,像是抓到了救星,再也不敢撒手了。 暗七偷偷将他带回的时候十分忐忑,自己没有主子命令擅自惹了麻烦,恐怕殿下不会应下救他一命。 出乎意料的,五皇子只是瞟了少年一眼。 没什么情绪的给了暗七回应。 “送进暗卫营,活不活的下来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后来暗七将小少年送进暗卫营,少年还是扒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我不想去,我不想去我想跟着你。” 暗七沉下脸,五皇子府可容不下一个哭唧唧的怂包。 “难不成你想做太监?!” 少年连连摇头,嘴里嘟囔“我不想做太监,做太监就不能娶媳妇儿了。” 暗七缓下神色,拉着他的手腕温和劝导。 “那就去学本事,只要你从那么多人中证明你最强。” “那你就能做暗卫,暗卫月俸高,攒着娶媳妇儿。” 其实暗七只是想给少年个期盼,让他带着这份希望从残酷的训练中坚持下去,活下来。 再后来,那个爱哭的少年真的成了佼佼者。 成为了暗十一。 暗十一也不再爱哭,只是每次再见到他时还是那种有点没出息的样。 暗七总是训斥他,想让他再成长一些。 好不容易才将消失的那些名字补全,暗七也日日去假装。 假装暗八还在,他们都还在。 暗七身边又有了铮铮铁骨默契十足的弟兄,每个都是那么鲜活。 让他恍似就是那些刀割肺腑的心痛从来没发生过。 如果今日暗九死了,就再没有暗九了。 暗七恐怕再也没有气力,再去重新带出一个暗九。 闷疼闷疼的思绪被拽回,暗七视线里出现了一抹跳脱的黑影。 就从府墙处翻出,轻盈到像个乍着翅膀的燕子。 带着一身的兴高采烈,带着浓厚的熟悉气息,准确的寻到了暗七休憩的房檐上。 迅速而利落的凑到了他身边,朝着他露出了一口小白牙。 那弯起的嘴角,掩饰不住的喜悦。 都跟当初从暗卫所拔得头筹,再次见到自己时如出一辙。 “暗七!暗九没事他好好的呢!” 暗七压抑的心绪被猛的掀翻,诧异的眼神紧紧盯着十一的眸色。 听着他笃定的保证。 “我仔仔细细的看过了!他都没有受伤!” 暗七整个人都懵然无比,头脑都变得晕晕乎乎。 暗九没事? 他没事? 心里那股绞疼缓缓平复,只剩心跳还在执着的打着鼓点,真的没事吗? 暗十一伸手揽过了他的肩膀,贴着他肩侧轻轻安抚。 “别担心了,我们几个都永远能在一处。” 心跳也渐渐趋于平静,暗七通红的双眼逐渐温和,唇角也有了一丝笑意。 都在,真好。 静悄悄的黑夜,不太明亮的夜空,还有鳞次栉比的瓦片。 暗十一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布包取出来,轻轻递到暗七身前,又慢慢解开。 将里头摆放整齐的点心展示在了暗七眼前。 “给你吃。” 暗七才讶异他从哪掏来的点心,就听他又委屈巴巴的撇着嘴喊着。 “还是压坏了!” “我都好小心了!怎么还是坏了!” “……都不好看了。” 这种孩子气的反应让暗七无端叹了口气,从暗卫训练中生死攸关了那么久。 成了一个暗卫也快一年了。 怎么关注点还是在这种不值一提的小事上。 “你上哪拿的点心?” 暗十一“我拿的贡品。” 暗七:……?????? 贡品?!哪来的贡品? 府里根本没有供着任何神灵或者佛像,殿下又是皇子,也根本不会有祖宗牌位。 这小崽子他上哪拿的贡品??? 难不成是府里下人有在角落祭拜亲人留下的? 暗十一捡的??? 暗七:…… 暗十一就那么殷殷期盼带着点可惜劲儿的嘟囔着,捧着几块点心送到了暗七眼前。 “压坏了也挺好吃的,你尝尝。” 暗七“……你往后别随便什么东西都捡。” 暗十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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