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话? 萧争顺着暗七抻拽自己的力道朝着院里走,心说怎么突然跟久别重逢似的。 还说说话? 总不是要把暗卫应该遵守的规矩再给自己讲一遍吧! 暗七本想拉着萧争回房间,却又在门外停住了脚步。 考虑了片刻仰头朝上望了一眼,转回眸朝着懵圈的萧争开口。 “到屋顶上吧。” 之后人影腾空悄无声息落在了屋顶,萧争随之其后,落脚之后发现暗七已经屈膝坐在了房顶瓦片上。 朝自己招了下手。 这要是个夜里,还能赏个月亮看个星星。 可这会儿大晌午的坐房顶上,他不有点热吗?虽说有那么一点树荫,但萧争根本搞不懂。 为什么有屋里不待,非要坐在房顶上。 而且,肚子空的都要叫唤了。 萧争将脸上的面具取下,盖到自己脑袋顶上遮凉,脸上因为方才刚跑回来也渗出了一点汗意。 “暗七,我有点饿了,啧没赶上饭点。” 暗七望着他跟往常无异的神色和嘴上不见外的语气,心里那点难受散下去一些。 还是暗九,他还是暗九。 指尖抻扯开了自己的护腕,暗七将手指探入自己的袖口。 从里头拿出个小油纸包。 这是从老大夫家中离开时,看见不远处有卖吃食的。 想着暗九或许很久都不能出府,随手捎带上了一份。 萧争根本想不到,暗七的袖子里还能藏着东西。 还是吃的东西。 他接到手里的时候已经凉了,残留的也只有暗七体温的热度。 拆开纸包看见里头两块油酥饼的当刻,萧争立刻冲上头脑一股子感动。 “你给我带的?” 哎呀哎呀还得说是暗七,怪不得暗十一张嘴闭嘴就娶啊娶的,他特么倒是会选。 油酥烧饼哎~没吃过,没吃过都。 暗七默默看着暗九,看着他好像得了什么山珍海味似的兴高采烈。 扯了一大块送进嘴里,还嗯嗯嗯的赞叹挺好吃。 又伸手将另一块完整的递给了自己,嘴里含糊不清的跟自己叨咕。 “你可真是我哥,真是亲哥。” 暗七霎时鼻腔窜起一股子酸意。 就那么看着他吃的津津有味,暗七摇摇头没说话。 将两个烧饼都推回给了他。 暗卫院落偏僻又寂静,两人坐在屋顶上好像处于另一方天地,暗七默不作声的看了他许久。 盯着萧争鼓着腮帮子吞咽的模样,景象突然就好似与三年前初见时重叠。 那时候的暗九年岁还小。 瘦的像一把骨头架子,吃东西时也是这般狼吞虎咽好似从来没有吃过饱饭一样。 是那么瘦弱到一阵风都能吹倒的人。 “暗九,你有没有想起来,成为暗卫之前自己的身世?” 萧争咽烧饼的动作一噎,差点就被噎的上不来气。 眉头又皱起来了。 怎么今天好像一直都在揪扯这个问题。 他顺了顺自己胸口,匀了口气看向暗七,有些疑惑的询问。 “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从哪来的吗?” 那个子卫半句有用的都没讲清楚。 萧争想,暗七来府中最早,又是暗卫首领。 当初自己究竟是怎么进的府又是怎么当上的暗卫,他肯定得是一清二楚啊? 怎么还反过来问自己? 暗七盯着萧争茫然的双眼,那双眼眸从里到外都闪烁着求知,好似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的事。 “你忘了?” 萧争顿了一瞬还是点了头,自己本来就不记得。 “我是怎么来的府里成了暗卫?” 暗七心里那种压制许久的担忧突然松懈下去了些许,看着萧争灼灼的眼神回应。 “是我捡的你。” 萧争:……? 是你……是你捡的我? 捡的??? 这种别出心裁的塞细作方式,萧争就是拿脚指头想都想不着。 怎么还能随便就捡…… “你捡的我???你上哪捡的我?你为什么要捡我?” 啊呸。 他问完了就闭上了嘴,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可是真的……怎么会用捡这个方式呢? 萧争这种百思不得其解的状态,和那种难懂又解不开的表现,更加安定了暗七的心绪。 他在缓缓将心放下,暗九他肯定没撒谎,他真的是什么都不记得。 “当时你遍体鳞伤,只还剩半口气。” 暗七自认自己成为一个暗卫之前,就已经经历了过多杀戮与不公。 见过食不果腹也见过衣不蔽体,见过暴尸荒野,见过千千万万的惨状。 但在他见到暗九的那一眼,也还是为之动容。 满身都是伤口,浑身都是血。 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孩子,他瘦的只剩了一把骨头。 细细的手腕无力的耷拉着,干裂的嘴唇微张着,仿佛还有无数没能说出口的冤屈。 眼看着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浑身上下都看着像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只唯有一双眼睛里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在这种伤痕累累的躯体上,在这种好似长期食不果腹的表层之下。 保留了那一点点澄澈洁净。 暗七立在萎缩成一团看不出死活的瘦弱少年跟前,久久都挪不动步。 他当时真的好似,就像是见到了自己殒命在荒年的弟弟。 “我私自将你带了回去,其实我认为你是不能活过来的。” “你太瘦了,失血也太多,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萧争瞪着眼,听暗七轻缓的讲述自己与他的初见。 看见暗七暗淡的眼神里倏地升起了一种希冀。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居然还能挺过来。” 萧争更懵了。 这种答案完全超出了萧争原本的预料。 不是不是,自己不是跟四皇子那个大老粗有什么牵扯。 怎么还是从尸体挺过来的? 是本来就要死了,眼看就活不成了,然后被暗七捡了。 竟然是从只剩半口气那种状态中,从阎王眼皮底下还了阳??? 皮包骨,也不是一两天能做出的表象吧。 他低头看了自己的身板,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又用手心拍了拍自己的脸蛋。 妈呀,这得吃多少补品才给壮上来的。 “我多大了?” 萧争对自己这个身份简直就是一无所知,现在,连年龄都不知。 暗七再次摇头,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将你带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有十三四,后来你,你慢慢长开了,看起来要比原先大一些,可能是由于当初太瘦了,分辨不出。” 那时候瘦脱相的他,也是那种看见食物会拼命填进嘴里的模样。 就像是,拼命想将自己的皮肉撑起来,拼命想将原先没得到的一切都补全。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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