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争吓得一缩脖子。 本来就几乎整个人全躲进桶里,这下子连头也缩了下去。 只剩半个脑袋露在外面。 脸躲在桶边沿,仅一双震惊又惊疑的大眼瞪的更大,贴着桶边缘跟五皇子对视。 眉梢低了下去,被惊吓到的眸色缓缓转换成一种诡异的眼神。 …… 本来暗九侧过头偷偷望过来的时候,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里仿佛饱含了所有黑夜中的萤火。 带着湿润气息,带着懵然无意,温和灼灼。 本来莹白的面色也被热气熏腾的泛着微红,眉眼精致。 如同神来之笔刻画的一般,美好而绵软。 让人内心柔缓。 但转瞬就变成了一种见了鬼的神色,嘴里胡说八道吐出句。 “……你中邪了?” 蓝慕瑾:……。 眼看瞪着自己的狗主子狠狠剜了自己一眼,再次转向了床里侧。 萧争眉梢低了低。 暗自匀气的蓝慕瑾再次!! 清晰而断片的听见了一连串的——阿弥陀佛。 他突然很想把那个傻子从桶里提溜出来,捏着下巴壳子看看他的嘴是怎么长的。 或者把眼前这个枕头捏碎算了。 将里头的东西全倒出来。 给那个傻东西从桶里吓出来,听他鬼哭狼嚎的叫唤。 等着他湿漉漉直接扑到床上来捞他那些家当。 被气到怀疑人生的五皇子攥着拳怒气下压。 忍。 现在把枕头砸碎,人指定得跑。 以他那个胆大包天的性子,兴许脑瓜子一热,一走了之自己还得掘地三尺。 萧争没泡太久,不行伙食不好,血压低,脑袋瓜子晕。 他迅速捞过搭在一旁的毯子将自己裹了一遍,拭去大多数水分。 最后盯着床看了老半晌。 确定床上的人确实没有转过来的迹象,才一手把湿裤子划拉下去,抖索抖索水分。 ……穿上了干净的里衣。 走到床边,抬着下颌朝里头看,闭目养神的皇子再次睁开眼瞥向他。 只看到他还是锲而不舍的在瞄枕头。 萧争转回视线看向蓝慕瑾,紧着眉心询问。 “你怎么睡眠这么差!这老半天了还没睡着?” 蓝慕瑾:……我睡着了你怕是拿了枕头就跑。 萧争在他看不出喜怒的视线下,撇嘴坐在了床沿边上。 在蓝慕瑾目光注视下,手后撑在床上抬起了双腿。 虚空快速甩动自己光着的脚,呼呼挂风。 好似自创了一套腿法。 蓝慕瑾:……? 萧争甩了大概有二十来下,才停下。 盘腿转头,对满眼疑惑的蓝慕瑾开口。 “甩干了。” 蓝慕瑾:…… 所以旁边那块毯子是用来做什么? 萧争可压根没空找什么毯子,他满眼都静静搁置在里头的枕头。 老子现在终于可以拿枕头了吧! 一个鲤鱼翻身迅速轱辘到了床里侧,出溜一趴。 双手准确的捧住了自己望眼欲穿想了好半天的保险箱。 终于,切切实实无比真实的抓在了手里。 ……哎呀踏实! 他本想拿到了就跑,或者抱着枕头溜到外殿去睡。 却在五皇子漠然紧盯的视线下,没好意思那么干。 ……等他睡着了我再走。 只好拱蹭挪到了最里面,后背紧紧贴着墙面。 屈膝缩成了一团。 把手里的枕头无法割舍的团进了怀里,抱的死紧。 生怕对面人突然抢过去。 蓝慕瑾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团起来,跟个受气包一样跟自己拉开了能拉开的最远的距离。 还虎视眈眈的瞪着自己。 最后好像还觉得还不够远,脚丫子还蹬了几下床单,跟墙好像融为了一体。 严丝合缝。 …… 灯盏昏暗,微弱的光线下萧争的眼睛闪着隐藏小心思的光点。 一闪一闪,眼珠子不时还瞟一下外头。 一看就是想跑。 蓝慕瑾恨不得现在伸手把他捞过来,拘在臂弯里。 迫使他那个永远在别处的视线,看看自己。 他可以看桌子椅子房顶子,看窗户看架子或者抠床单子。 就是不会看自己。 真的很想捧着他的脸,看看他为什么不看自己。 满眼都是他那个藏金子的破枕头,贪财到让人无法理解。 蓝慕瑾蠢蠢欲动的手收了收,盯着对面眉眼半垂,专心怀念自己枕头的人。 想起暗九与暗十一的谈话。 先拉拉手。 再抱一抱。 不反感,才能睡一起。 他沉吟了阵,伸出了手指,探到枕头边上。 将萧争怀揣着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捧着枕头的手,拉了起来。 攥在了手心里。 暗九常年习武使用暗器,手心指腹也有一些薄茧。 但他的手并不像个从小吃苦长大的模样,反而细长细长。 像他这个人一样纤细却不绵软。 那温热真实的触感还没传递到蓝慕瑾的心头,萧争已经迅速而绝情抽回了自己的手。 并且“啪”一声拍在了对方的手背上。 萧争:……枕头是我的! 蓝慕瑾:……。 眼睁睁的看着萧争又卯劲儿朝墙贴了贴,并且将怀里的枕头护的死紧,生怕被自己抢了去。 蓝慕瑾真的难绷到了顶点,这混账东西他眼里就只有银子! 他眼里就只有银子! 压了许久的脾气终于压不住,迅速伸过去手臂拦腰一搂。 将想缩进墙里的人一把搂了过来。 萧争都没反应过来,出溜一下子。 自己就顺着滑溜溜软乎乎的床单来个超级大飘移,眼前一黑下意识仰头躲。 “砰”一下。 嘴唇磕在了蓝慕瑾下巴上。 “哎呀我去——唔!” 他捂着嘴唇皱眉缓了几秒,张嘴就想吵吵,抬眼对上了近在咫尺漆黑如墨的眼瞳。 距离太近,萧争仿佛都看到了对方睫毛的弧度,满含着他看不懂的浓烈情绪。 灼灼盯着自己。 鼻尖喘息出来的温热呼吸都喷薄在了自己脸上,让他下意识眼皮颤动了下。 除了怀里抱的死紧的枕头还隔着胸口一段,几乎是腿挨着腿,膝盖碰着膝盖。 蓝慕瑾伸出的手臂,探过来的肩头,也将他的肩膀覆盖住。 热气腾腾的,有点太近了。 ……!!! “主子——!…我坦白了!!我坦白!!…这枕头是我的!我…我金子扳指都在里头藏着!” 蓝慕瑾目光深邃的盯着萧争慌乱的神色,听他受到惊吓一样开始口不择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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