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大雨已经过了好几日。 天气越发更加炎热起来,五皇子寝殿依然敞开着殿门,外殿的熏香袅袅升腾飘散着。 外头守夜的是暗七。 暗七已经在连廊外立了许久,此刻内院并没有其他下人,可内殿的主子却还并未安寝。 蓝慕瑾坐在桌边盯着敞开的殿门沉思了许久。 午前闹了按在床上扒裤子那一出,暗九好似十分抵触留下守夜。 竟提前随便寻了个由头躲了,跑的比兔子都快。 生怕跑的慢一步,会被留在寝殿。 今日手下所有暗卫都在府中,除了守在门外的暗七,这会儿应该全都在暗卫居所休息。 蓝慕瑾想着想着,竟然觉得心头不畅。 暗九不仅跟其他暗卫住在同一个房间里,还大有可能几个汉子全都光着膀子面面相对。 甚至,他觉得暗九好似跟暗十一关系甚笃,或许还会两人凑到一处去。 越想越烦躁,五皇子此刻看着外殿飘荡的烟气都觉得十分心烦。 “暗七。” 守在连廊边的暗七转瞬就闪进内殿,悄无声息跪地听命。 “你去……去把暗九换过来。” 暗七茫然了几秒,而后默默应了声隐退下去。 …… 暗卫居所里的气氛这会儿可不咋地。 萧争刚从暗十的拳头底下逃出来,暗十二和暗十一死乞白赖的硬按着气势汹汹的暗十。 生怕这汉子脾气真压不住,手下没个轻重,不留神再把暗九给打死。 “你把这个鸡蛋给我换了!!我看着就生气!就生气!” 萧争扯着脸色也不太好的暗八躲出去老远,心说这老十那脾气可真臭,比茅坑都臭! “10它就这么写!它就念十!你不想叫十你想叫什么?” “ten?” 暗十瞪着眼反应了会儿,扯着嗓子更火大。 “腾什么玩意??你给我过来!!” 也没说啥呀就翻脸…… 萧争可真头回见识到暗十这个莽夫脾气,怪不得他的断片记忆都告诉他,这人下手可狠。 对敌宁可自伤八百,也要再损对方一千…… 回神对上暗八的视线,萧争扯出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 暗八这会儿已经将面具摘了,他的表情跟他的性格一样,一点起伏都没有。 但那只能是在萧争没说话之前。 “你那个好记,你应该会写了。” 萧争不知道面无表情的暗八现在跟暗十是同样的心思,反反复复犹豫着琢磨。 要是给这小子两拳,几天才能消肿。 “我不想要葫芦。” 跟那个春宫图一样一样的,看着别扭。 萧争:……那没法,阿拉伯人说了,8就是这么写。 暗七到住处门外的时候,感觉里头闹腾的房顶都快被掀起来了,顿住脚步有点不想进去。 比起回来,他还是觉得守夜更轻松些。 年纪轻轻的暗卫统领这几日满脑子都是……提前退休,修身养性,颐养天年争取多活几天。 伸手推开房门,入眼就是一片混乱。 暗七匀了口气,没发火,跟里头或蹲或趴或被按住的人默默无言了一瞬。 转眸跟暗九那双无辜又无害的大眼对望了几秒,平声开口。 “主子叫你去守夜。” 那双大眼果然眉睫一低,人一点没犹豫,直接朝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在吗?……我不去。” 暗七再次把脾气往下压了压,好生耐心劝告。 “主子说让你去。” “……你别因最近主子为了中毒之事宽容于你,忘了自己是谁。” 萧争明显感觉到此刻暗七是在生气。 暗七是暗卫统领,他有权惩罚手底下每个暗卫。 所以暗十一除了怕五皇子,也怕暗七。 但萧争自醒来以后,见到的暗七都是温和耐心好脾气的模样,甚至自己无意间闯什么祸,他都会有意独自揽到自己身上去。 待自己好似亲生兄弟一样,无限包容。 怎么突然,发脾气了? 就算暗七说话声量不大,面上也没显现怒气,萧争也感觉的出来。 他就是在生气。 “哦,就去。” 取过桌上的面具,萧争老老实实的蹭出了门。 乱腾的屋内转瞬陷入一片寂静,暗七立在门边看着萧争离去的身影,第无数次在心里重复。 倾、家、荡、产、也要给他找个大夫,看看脑子! 等哪天主子耐心耗尽,这傻小子还能活几天! 萧争攀墙跃顶落在皇子寝殿门外,看了眼已经快燃尽的熏香,还只有寥寥的烟气飘散。 等过一阵烟气没了,蚊虫就要钻到房间里去。 萧争迟疑了阵,走到门口直接把敞开的门关上了。 坐在桌边的蓝慕瑾只见到了他扒住门沿的指节,门就已经严丝合缝关了个严严实实。 半晌,外头都没什么动静。 皇子毫无波澜的面容上凭空就腾起一股子焦躁,起身到门口,又拉开了房门。 萧争就靠坐在连廊扶手边上,手上拿着一大片观音叶子扇风,驱赶蚊子。 听到门响回头,看见蓝慕瑾九立在门口看他。 “我吵着你了?” 他心想我也没干啥啊,扇风也不行? 犹豫了几秒他就把手中的叶子放下了,盘着腿坐着啥也不干。 蓝慕瑾听着他那种百无聊赖还不大高兴的语气,启唇出声“进来。” 萧争瞪着眼脑袋摇的飞快。 不去不去不去。 老子可他妈不敢去了,去了明早晨一睁眼,心脏病都得犯。 “我在外头守着。” 说完看蓝慕瑾还是立在门口看自己,他又试探性询问。 “要不,我离远点?我到树上去。” 蓝慕瑾默默望着他就缩在连廊柱子边,藏在那个阴暗角落处。 脸上带着恶鬼面具,一双略带心事的眼睛即使在昏暗夜色中,也被不大明亮的月色映射出点点流光。 或许是真的吓着他了。 没大没小的性子明显突然收敛,也没捣鼓难听话,也没吊到连廊顶梁上去睡觉。 连手里那片叶子都扔了。 “你进来,憩在外殿。” 萧争懵懵然思索了一会儿,歪着头目光从蓝慕瑾腰侧拐过去看寝殿里头。 外殿确实也有个靠坐的软榻,那他也没立刻应声。 反而在心里仔细琢磨着,这是蓝慕瑾自己吩咐的,要是进了寝殿…… 暗七应该不会怪我不守规矩吧? 外头……蚊子怪多的。 萧争自我劝慰着磨磨蹭蹭起身从蓝慕瑾身旁挤进了门内。 还十分客气的朝着皇子道了句“谢谢啊。” 蓝慕瑾:……? 虽然也不太正常,但他不犯傻,还有点让人不习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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