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玉匆忙来到前院的时候,苏青妤正和安王喝着茶。 表面看上去,两人似乎云淡风轻的,没有半点的龃龉。 可她没有安王的命令,不能贸然进去,只能在不远处的长廊中坐着,观望着。 “陆云崇,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青妤率先开口,却不见得她有几分着急。 安王先是一愣,随即认定了这是苏青妤在故作镇定。 他太了解眼前的这个女人了,永远都会将身边人的生死放在最要紧的位置。 至于她自己的安危,似乎并不怎么放在眼里。 这让他很不高兴。 不仅不高兴她不把自己的生死看在眼里,更不高兴于他陆云崇这个人并没有被苏青妤归纳进她在乎的那群人当中。 不过没有关系。 她对身边人在意,这能让他更好更快地让她妥协、认命。 至于他现在还不是她所在意的人也没有关系,这一辈子还很长,他会让她知道,只有他才是她唯一能够倚仗的那个人!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遗诏的存在了。” “让本王来猜猜,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安王故作矜贵地整理着袖子上的褶皱:“是从陛下那里知道的?还是司马翊告诉你的?” 苏青妤垂眸一笑,半点不把他的阴阳怪气放在眼里。 “安王殿下就不要自作聪明了。” “陛下日理万机,司马大人忧国忧民,哪里会有时间和你玩这种孩子的把戏?” 她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若玉,才温声道:“是你精心训练出来的冒牌货好心告诉我的。” “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安王殿下竟会对一个曾经在我手里做事的人如此的信任。这份胸襟,倒是我难以企及的。” 说完这话后,苏青妤才转头重新看向安王,却见他脸上的神情有一闪而过的震怒。 可在发现苏青妤看过来的时候,却又自认为伪装得极好。 “青妤啊,你我青梅竹马的关系,还曾经有过婚约。我们之间的关系,自然是旁人难以相比的。” “若玉毕竟是你信任过的人,还和你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面容,本王对她难免都是会心存宽容的。” “当然,你若是不高兴,本王可以适当性从她身上收回一些宽容和心软。” 话音落下,安王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青妤看。 他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试图从她的脸上找到对他的情谊。 哪怕,只有一星半点也好。 可事实往往都是最为伤人的。 安王能看到的,只有她的不屑和毫不留情地嘲讽,以及一种隐隐待发的,杀气。 看清这一切后,安王放置在桌面上的手蓦然收紧握成了拳头。 他不甘心! “安王说笑了,你喜欢对谁好、对谁宽容,那都是你的自由,何须向旁人征求建议?” “你如果真的在意,那最该问的,便是我那个已经香消玉殒了的二妹妹、你的王妃,苏青雪。” “她若是同意,你就是想把若玉抬做你的王妃,都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说着,苏青妤却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不过,我猜她应该不会同意的。” “毕竟,我这个二妹妹到死都在讨厌我这个大姐姐,又岂能容忍你娶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你说是吧,安王殿下。” 瞧着苏青妤半点都不曾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安王眼球中的欲望瞬间燃烧了起来。m.biqubao.com “苏青妤,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该知道,本王只要拿出先帝给的遗诏,不仅是你,苏家人、华家人,可得全部都跟着你一起去死!” “本王知道你一贯不怕死!可是他们呢?你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你而一个个地死在你的面前吗?” 想到这里,安王的情绪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眼下该着急的人又不是他,而是苏青妤才对。 只要遗诏在手,他就不相信苏青妤不肯低头! “你方才不是问本王,到底想要怎么样吗?本王现在就告诉你!” “本王要你在景帝、在满朝文武、在全京城百姓的面前说明,你苏青妤只心悦我一人,愿嫁给本王为妻!” “当然,为了适当性地惩罚你对本王的伤害,本王昨夜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说着,安王戏谑地看着苏青妤:“你,只能为侧妃。” 苏青妤面不改色:“我若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 安王觉得她没有理由、也没有机会可以不答应。 “你若是不答应,那本王只能拿出遗诏了。” “届时,本王会让你亲眼见到你所有的亲人都死在你的面前,然后把你永远地囚在本王的安王府中,做本王的笼中雀!永远都见不得光,永远都不再是人人敬仰的苏青妤!” “你想让若玉代替我去赴死?” 苏青妤只一句话就猜到他的目的,让安王的面色有片刻的僵硬。 “这主意,是江兰因给你出的吧。” 她的语气十分笃定,以至于安王瞧着她的时候,面色越发阴沉了起来。 这个女人,实在是知道得太多太多了。 看来,他得尽快让遗诏的真相面世,才能尽早结果掉江兰因和若玉的贱命! 可他还是好奇:“你是如何知道江兰因在本王府上的?” 苏青妤冷笑道:“安王殿下身为皇族,不仅不以身作则,竟还把杀死永嘉公主的死囚擅自救出来、并安置在自己府上!” “陆云崇,你胆子不小啊!” 瞧见外面不远处正来回踱步,明显心绪不宁的若玉,安王的眉目间染上了一层杀意。 “江兰因的消息,也是若玉告诉你的?” 这一点上,苏青妤倒是没有必要和他扯皮:“你以为,我的拂月楼是摆设吗?” 原来,竟是如此啊。 安王点点头,却不见他有半分的惊慌:“既然你已经知道江兰因在本王的府上,你倒是去告诉陛下,你看看陛下敢不敢派禁军来拿人?” 遗诏对于安王来说,如今当真是好用得很。 可苏青妤却不会惯着他,还要将他的话全部都套出来。 “安王殿下,你以为你遗诏在手,万事不愁吗?” “我便是不答应你,让你将遗诏拿出来,让你取了我们的性命,你觉得你还能有几日好活?” 遗诏,是他的保命符,亦是他的催命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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