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妤一身月白色束腰裙,从远处踏风而来。 下一瞬,就见她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陆云乘的身旁,将他护在了身后。 而那原本围在陆云乘边上的西楚士兵,只一掌就被她震开数步之远。 两军对阵中央,苏青妤墨发飞舞,裙角翻飞。 她手掌翻转,那没入地面两寸的十五顷刻间便回到了她的手上。 “苏,青,妤!” 拓跋欢几乎是咬着牙根喊出眼前女子的名字。 她死死地攥紧了拓跋旭扶着她的手,语气阴沉:“苏青妤,没想到你来得还挺快的。” 拓跋欢不会告诉任何人,她是在收到苍翼的手书后,才知道苏青妤竟然要来漠北。 可苍翼的这个消息实在是来得太晚了,苏青妤今日到,她昨日才收到消息。 可见定是苏青妤在这中间动了手脚,才拦截住了信件不能按时到她手上。 这个女人,怎么没有被拂月楼的事情困在京城? 难不成,她不想要拂月楼了吗? 彼时,霍娇也赶了过来,翻身就从马背上下来,让人把陆云乘迅速带走,自己则是留下来准备和苏青妤并肩作战。 “青妤!” 苏青妤回眸望了她一眼,眼底是霍娇所熟悉的那抹笑意。 霍娇鼻尖一酸,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她既高兴于苏青妤能来,却又担心她会因此而陷入危险之中。 至少眼下来看,那对面已经浑身是伤的拓跋欢对她,便是满心满眼都是仇恨。 “你们这些废物!竟然连她都要杀!” 拓跋欢的情绪忽然就激动了起来,朝着苏青妤尖声道:“你们杀了她,本公主还怎么找她报仇,怎么让她发现她才是错的那个!” “本公主会杀了你们所有人的人,让你们统统去给她陪葬!也让你们知道,动了不该动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场!” 没有人知道拓跋欢口中的‘她’到底是谁,可苏青妤却清楚得很。 拓跋欢口中的‘她’,便是先太后,林昭然。 也是此刻,苏青妤才渐渐明白了拓跋欢对先太后的感情极为复杂。 她是想让太后死,却不想让太后死在旁人的手里。 她想要的,是摧毁太后费劲心力去守护的一切,是向太后证明只有她才是对的,想让太后知道她选择离开拂月楼成为宫妃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等到她将太后的意志摧毁到所剩无几的时候,再亲手将她杀了。 这,才是拓跋欢真正最想要做的事情。 可她努力了这么长时间,到头来想要做的事情都还没有完成,就收到太后已死的消息。 这让她满腔的仇恨和怒火,瞬间就没有了可以真正宣泄的地方。 在拓跋欢的心里,就只有老天爷才能知道,她在听到林昭然已死的那一刻,内心究竟是如何的痛苦。 她怎么就死了? 她怎么能就这么地死了? 明明再过段时间,她就会亲自杀到她的面前,用初一指着他,大声地告诉她:林昭然,你大错特错! 可是她竟然连这点时间都不愿给...... “既然她死了,那么就由你这个徒弟来承受本公主的恨意和怒火,也未尝不可。” “苏青妤,等你死在本公主的剑下后,可千万要记得告诉她,本公主不会输!本公主永远都不可能会输给她的!” 拓跋欢的五官近乎扭曲地朝着苏青妤大叫了起来,接着就用仅剩下的力气笑得十足疯狂。 “可是,” 苏青妤面对着拓跋欢的方向,语气故作淡然道:“南笙已经死了不是吗?拓跋公主。” “拓跋公主如今所做的一切,于南笙和她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南笙死了,说明她早就输给了林昭然。 她便是重生到旁人身上,也不能抹去她已经输了的事实。 如今的拓跋欢,只是有了那么一点点反败为胜的机会而已。 也仅仅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拓跋欢目眦欲裂,恨不得能冲过去将苏青妤撕成碎片。 她猛地吐出一口血雾,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苏青妤。 “我没有输!我也不会输!” “苏青妤,你想用这两句话来打倒我吗?” “我告诉你,接下来的日子里,本公主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战场上,后悔说出方才的那一番话,更后悔拜她为师!” “撤兵!” 拓跋欢抓着拓跋旭的手,让他立刻先退兵再说。 她本就伤得极重,又遭受到苏青妤的言语攻击,整个人的意识都开始模糊不清了。 她一旦倒下,拓跋旭可远不会是苏青妤的对手的! 暂时退兵,才是上上策。 而从苏青妤出现的第一时间开始,拓跋旭的那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苏青妤。 容貌绝尘、武功高强,这是拓跋旭对苏青妤的第一印象。 可是越是看着苏青妤,他就越是能发现苏青妤身上那股子劲。 这是一种能让他的征服欲蠢蠢欲动的劲。 是让他打定了无论如何也要将苏青妤得到的主意。 “拓跋旭!” 然而,就算他再是心急,也知道他姑母拓跋欢的伤情耽误不得。 “收兵!” 拓跋旭那似毒蛇一般的眼神,自然引起了苏青妤的注意。 她遥遥看向了那个正扶着拓跋欢转身的男子,眸色冷厉。 霍娇顺着她的视线,用带着怒恨的语气向苏青妤解释道: “他叫拓跋旭,也算是西楚皇室里的人。” “此人心思歹毒,手段下作。沈大将军身上的伤,便是他打的。”biqubao.com 苏青妤闻言,眸光微微眯了起来。 “别急,这些债,咱们定会一笔一笔地讨要回来的。” 今日能让拓跋欢退兵,纯属陆云乘给她伤势足够重。 眼下,拓跋欢需要疗伤,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再贸然出兵了。 而大夏国这边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 两个主帅接连重伤,这对军中的士气,可不是一件好事。 苏青妤就这么定定地站在原地,直到确定了西楚大军尽数退了个干净,才转身看向了身后的大军。 “阿娇,我先去看看陆云乘!” 她所有的镇定,都是为了让拓跋欢放松警惕而伪装出来的。 此刻敌军不在,她才敢微微卸出一小部分的情绪。 而霍娇从她那泛红的眼眶中,瞬间明白了苏青妤坚强的背后,也有着寻常人的软弱之处。 她只是一个人,并非神。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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