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我理解你的难处。没有陛下的口谕你的确很难施展手脚去防范,但我们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王妃有何想法?” 大概是和苏青妤熟识了些,知道她的医术举世无双,更知道她为人坦荡且善良,沈怀德很自然地重视她的任何决断。 苏青妤略作思索后,当机立断道:“沈家世代行医,到了大人这一代也有三代人进了太医院,想来在民间的威望应该是有一些的。” “我斗胆想请沈大人以自己的名义派人去京城各个医馆走一趟,告知所有大夫,百姓上门求诊时,一律不收银子,以救人为先。只要是听你号令的大夫们,不光报销诊费,还另有重谢。” 沈怀德知道苏青妤这个安排是眼下最好的,可还是为难:“不怕王妃笑话,找人容易,但......” 见沈怀德面露囧色,苏青妤哪里还能不明白,这个醉心医术的小老头,可能兜比脸还要干净。 “沈大人不必担心,银子方面全部由凌王府承担。沈大人只需要号召京城中的大夫,一切以百姓的生命安危为首要任务即可!” 这次的雪灾范围直接涉及到了包括京城在内的好几个州郡,若是真的发生了瘟疫,到时候要花的银子几乎不可估量...... 可苏青妤二话不说,就将这最大的难题揽在自己身上。 沈怀德匆忙起身,朝着苏青妤深深行了一礼:“凌王和王妃大义!微臣自会将此事安排妥当,请王妃放心!” 苏青妤轻轻松了口气:“陛下既驳了你的提议,你此番作为定会让他心生不悦,希望大人心中有数才是。” 沈怀德忽然笑了:“比起千千万万条性命,被陛下责罚又算得了什么?至多不过就是将老夫这条命拿去就是了。” 这一刻,苏青妤第一次在这个时空感受到了医者仁心的力量究竟有多大。 而她,身为同类,会为此感动...... “你放心,若是真的发生大面积疾病,陛下定会拨款并派人处理的,不需要过多担心。” 苏青妤顿了顿,突然觉得有点可惜:“沈大人医术高明,更是博爱善良。若是有机会悬壶济世,定会比待在太医院里更加有功德。” 这话说起来,当真是大逆不道的。 可沈怀德却跟看到知己一般,激动却又无奈:“不瞒王妃,比起太医院的院正,微臣更愿当一个寻常的大夫治病救人,再培养几个得意门生,也算是没有辜负这一身的医术了。” 苏青妤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了一个念头。 只是这念头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抓住。 况且眼下她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沈大人,你我商议之事就拜托你了” 目送苏青妤离开后,沈怀德立刻回到书房伏案在信纸上写了几句话,随后让人送了出去。 苏青妤离开沈府后,并没有回王府。 身为军人的使命感,在知道发生了灾难后,她根本做不到坐在家中等着消息。 她得去看看情况,希望能在灾难发生之前发生端倪,并扼杀掉。 直到她到了现场之后才知道,雪灾后的情况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路边,已经有不少盖着白布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在路边摆着,甚至于有些尸体是直接被雪埋住的...... “不是说人都围在京兆府门口吗?庄舟将百姓都安置妥当了?” 明月四处张望后,指着前方拐角处匆匆而过的人群。 “人群好像都往那个方向去了。” 苏青妤和明月跟着灾民,一路走到了粥棚。 她们这才发现,原来是安王府在路边支了几口大锅,锅里熬着白粥,边上还有馒头。王府的侍女和府兵正在给灾民施粥送馒头。 明月冷哼道:“不管安王是不是做样子的,总归算是给灾民们做了点好事。” 可苏青妤看向一眼望不到头的排队的灾民,却慢慢地皱起了眉头。 “主子,安王此举不妥吗?” “施粥没有问题,问题是粥少人多,恐怕得出事。” 明月顺着苏青妤的视线往后看了一眼,这才咬牙道:“灾民数目如此之多,但安王府安排的白粥馒头可没多少!他就不怕百姓们饿狠了一哄而上吗?” 人群中已经有人不耐烦,渐渐开始骚动了。苏青妤暗道不好:“明月,你立刻去找人过来,这里恐怕要乱!” “是!” 明月离开的同时,苏青妤也抬脚往粥棚里去。 等她走近后才发现,苏青雪竟亲自来了现场安排施粥。 “安王妃真是活菩萨啊!” “多谢安王、多谢安王妃施粥!” “是啊,咱们今日能喝上热粥,多亏了安王殿下和安王妃啊!” “安王和安王妃是好人呐!” ...... 听着灾民们的真心感谢,苏青雪笑得不怎么真诚的脸上,露出了及其受用的表情。 “大家都别急,都有份!” “安王府会让各位都能喝上热粥的!” “天灾面前,安王府愿和各位共......” 苏青雪正打算慷慨激昂地为安王说好话,没想到竟看到苏青妤正大摇大摆地进了粥棚。 “凌王妃?”苏青雪嘲讽道:“怎么?你们凌王府没钱施粥,所以想来我们这里一起帮忙,好占些功劳吗?” “你是猪脑袋吗?”苏青妤自认为已经很克制自己的脾气了,但还是忍不住骂出口。 苏青雪原是想当场骂回去的,可一想到她现在在百姓心目中的影响是善良美好的,于是假装委屈地用帕子摁压眼角了。 “凌王妃,我和安王殿下只是想让百姓们好过一些而已,请你不要阻止,更不要破坏这里。” 苏青雪这么一说,排队的灾民们瞬间都激动了起来。 “凌王妃,草民求您行行好,让草民们吃口粥吧!” “是啊,安王妃搭棚施粥,是我们的救星,请你高抬贵手给草民们一条活路吧!” “你们这些贵人自是不愁吃不愁穿,总不能让我们活活饿死吧?” ...... 听着灾民们个个都在为她说话,苏青雪用眼神朝苏青妤抬了抬,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苏青妤深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抬手就将苏青雪拽到了棚子外去。 “苏青妤!你疯了吗?” 苏青雪终于甩开她的手,满脸得意地看着她:“怎么?看到安王府施粥,将来必定会得到陛下的赞赏,你也眼红了,所以想阻止我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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