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 东营厂区热闹起来,企业还未开始正式运营生产,前来调查工作的部门倒是一批接着一批,谁也不好得罪,都得李民洋亲自去打照面。 等税务局的同志们前来时,李民洋更是走到大门口迎接,人这单位的配车是辆桑塔纳,档次可不低。 而有关服装厂、纺织厂的配车,这段时间都已经收了回去,已经是倒闭破产时很明显的信号了,财政部门要收拢资金。 关键有些人感觉不到,总幻想着有人兜底,就如温水煮青蛙。 “林主任,您过来了,我这地方还一团乱,得让您看笑话了。” 李民洋帮着打开车门,与林清斌热情握手。 “民洋,你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林清斌稍有停顿,有意往人群中的黄暖冬身上看了一眼,“有啥笑话不笑话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行,那您的这话我可牢牢记在心里了。”李民洋旋即客气。 大家伙其乐融融地上楼,笑声不断。 可人群中,林主任那么刻意的一瞥,旁人可都看在眼里,如此区别对待,很难不让人羡慕,尤其对于施庆研而言,嫉妒的要命。 施庆研记得很清楚,刚与李民洋见面时,男人看自己的目光很明显有贪婪,早知道他这么有本事,当时撩一撩,兴许就好上了呢。 不知道当时怎么就觉得刘子亮不错,关键还被误会,以为两人好上了,真是不顺心......施庆研眉心轻蹙,闪过一抹厌恨的神色。 人群中,贾旭刚跟在最后面,动作畏畏缩缩,他深感自卑,没有一份好的工作抬不起头。 随后众人到了办公室,李民洋先配合工作,当林清斌看到职工薪酬明细,不禁高呼出声。 “诶呦,这待遇真不高呀,普通职工一月工资有二百三十块!” 确定这个工资数,税务局的其他同事皆是一脸惊色,竟然是真的,一家私企能给出这么高的工资。 再看看自己,这么好的单位,一个月才勉勉强强到二百,还少人家三十块呢。 “毕竟企业身份不一样了,怕职工们消极懈怠,只好硬着头皮上。”李民洋含糊解释一句。 “民洋......” 林清斌把李民洋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现在大环境不好,鸿运等服装厂的业绩报表简直没眼看,你哪怕保持原来的薪酬,只要每月按时发这个钱,职工们都会感激的。” “主任,感谢您的提醒,回头我跟几位管理层好好商量下,主要之前东营发生过抗议活动,影响挺恶劣的,我担心出事,收购时并不顺利。” 李民洋先顺着林清斌的意思,又大致解释一句,而薪酬高的真正原因,没有必要摆出来的。 “原来是这样......” 林清斌想了想,随即露出笑容,走到办公桌那边,继续对接工作。 ...... 刘子亮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往东营厂区蹬着,神色焦急又慌乱,额头上布满汗珠,一刻都没停下过。 单位里出事了,新的一批下调名单中,竟然有自己的名字,要到二级单位去上班,那就基本没上升机会了呀,刘子亮的那颗心剧烈跳动,从未像此刻这般后怕过。 李民洋和蔡股长的关系那么好,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刘子亮琢磨着,只要不让自己下调,跪下都行啊! 而刘子亮现在的处境,比上一世还要凄惨,那会最起码没被下调。 火急火燎地来到东营,刘子亮直接就往厂区里冲,那门卫拎着棍子就追了上去。 “站住!找谁的?” “我是你们厂长同学,嗯......房樊朴在不在?” 刘子亮眉头倒竖,很不高兴,嫌弃那门卫咋咋呼呼,而之所以问房樊朴,想先求求他的,毕竟和李民洋之间的过节太深。 “哦,您是同学啊,不好意思,快请进,在三楼。”门卫立马换上笑脸。 刘子亮扭头连忙跑,那是一步要迈好几个台阶,大口喘着粗气,到了三层楼梯拐角时,正好碰见房樊朴! 诶呦,真是巧了呦......刘子亮喜出望外,上前一把拽住房樊朴的胳膊,语气颇重:“樊朴,哥们出事了,你......你得帮我呀!” 急促且高亢的声音,都在楼道里响起回声。 施庆研正巧在上厕所,听到动静后,便站在门口,没走出去打扰,心想刘子亮怎么来了? “出什么事了?” 房樊朴淡淡问,抽出了胳膊,与刘子亮的交情很一般,只能说没像民洋一样,撕破脸罢了。 “单位下调名单出来了,里面有我的名字,要给二级单位调,真要是去了那里,相当于把我的路给堵死了啊,赶紧想想办法。” 刘子亮急道,额头的褶子都变多了。 “子亮,我们这是私企,哪能管了你们单位的事,你也太高看我了。”房樊朴摇摇头,眼下这说话的语气和李民洋如出一辙。 “能......能管得了,李......嗯......”刘子亮使劲咽了口唾沫,顾不上停歇,“民洋和蔡股长关系那么好,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诶呦,子亮,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你得亲自问民洋,不过去二级单位也没什么吧。”房樊朴不慌不忙地问,他可不愿应这活。 “什么叫没什么呀,二级单位效益很差,还是个国企,不是行政科室,万一倒闭啥的,再调回原单位,就更没有我的位置了。” 刘子亮连忙解释。 这些判断倒是挺准确的,这个人就是太急着表现,都把别人当傻子,好像就他聪明似得。 “树挪死人挪活,真没必要太担心。”房樊朴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张口敷衍。 “房朴,哥们求你了,跟民洋说一下,原来的事是我犯贱,可咱毕竟是同学啊,只要他帮我这一次,我一辈子念他的好,让我跪下都行。” 刘子亮可怜巴巴地哀求,眼下一点形象都不顾了,主要没什么重要的人,丢人就丢人。 而他还不知道,心中的女神,正在隔壁卫生间,听得清清楚楚。m.biqubao.com 真懦弱......施庆研眉宇间露出极深的厌恶,甚至感到恶心,原来跟刘子亮走那么近,太晦气了。 也就在这时,李民洋、林清斌等一行人走出办公室,要送税务局的同事们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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