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两个小时之前...... 东营服装厂的办公楼,厂长办公室里爆发出阵阵高吼,楼道里各科室门口站满了看热闹的同事,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 孙旭卫一个人站在办公桌前,面对着群嘲。 自从黄书记将东营抓为典型后,厂里的领导班子几乎天天在吵,再加上三月没发工资,搞得人心惶惶,职工们也分为两个派系。 一是以副厂长魏来顺为首的老一派,主张底价处理库存,先补上职工一月工资。 再者为新上任的孙旭卫,代表年轻一派,试图寻求新的营销渠道,厂里仅有的费用都用于开拓新市场上。 本来新入职的那批大学生还是挺赞同孙旭卫的理念,国企需要改革,服装行业更需要另辟蹊径。 然这老的就是精,魏来顺叫得很凶,把职工利益推在前面,无论如何,哪怕变卖厂里的资产,都要补齐职工工资,甚至断了厂子的生计都无所谓。 反正魏来顺都是快要退休的人了,厂子以后怎么样他无所谓,只谋算如何在仅限的时间给自己口袋里多装钱。 毕竟与自身利益挂钩,慢慢的,越来越多的人倒向魏来顺,甚至连新入职的大学生都对孙旭卫产生反感情绪。 经济拮据,一直在紧绷着每位职员的神经。 可一旦低价变卖厂里的资产,那东营真就离死不远了,到时候全得下岗,一个都逃不掉。 “我不认为王勇他们有什么过错,一直发不了工资,导致职工们生活困难,已经够艰辛的了,一点点小事你还上纲上线,为难库管! 有这心劲,还不如想想怎么把库压卖给诚德,先给职工发上哪怕半个月的工资。” 魏来顺又借着为职工伸张的名义,指责孙旭卫的错误。 这次争吵因清早库管当众抗拒厂长指令,消极工作态度,现孙旭卫扣押了王勇等人的钥匙,并扣除一个月的工资及绩效。 按照规章制度,本来是很正常的惩罚,眼下魏来顺又站出来“打抱不平”。 “就是,对自己人扒皮剔骨,恨不得吃干喝尽,招待外人就有经费,给员工永远发不起工资,孙厂长,你可真是好样的!” 办公室的曲芳康竖起大拇指,妇人的一句挑唆,拖欠职工薪酬的屎盆子都扣在孙旭卫头上了,好像是他故意的,明明是厂子长久滞销留下来的历史难题。 “现在是东营的关键时期,身为老员工不传递正能量,带头消极怠工,必须得严肃处理,这把钥匙我扣定了,这月的工资全部扣除!” 孙旭卫重重将钥匙扣在桌上,那气势,不可能退让半步。 “呵呵,扣这月工资是吧?”王勇冷笑一声,往前站了一步,又非常挑衅地摆摆手,语气满是不屑: “工资你随便扣,好像能发的了似得,爱咋咋吧,想拿钥匙你就拿着,顺便把仓库也看了,反正每天跟个苍蝇似得乱窜,没个正经干的。” 这话一出,立马引起一阵哄笑,随即王勇领着头,几个库管大摇大摆地离开办公室,还不断地呼喊: “走喽,喝酒去喽!” “还搁那叫唤,认识他是谁。” “还真把自己当回事,摆得谱真大。” ...... 孙旭卫脸色铁青,楼道里传来的这些讥讽声,把他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 然魏来顺和曲芳康笑意渐浓,现在的局势很明朗了,孙厂长已经成为“全厂公敌”,怕都没有人支持他。 这个时间点,新成立的市场部,该向孙旭卫报备工作,常宁作为代表,要将分析好的市场调研材料给到厂长手里,可这一刻,她犹豫了。 常宁开始感谢科室里的大姐,今早晨把她拦住,没有去帮孙旭卫收拾库房门口堆积的衣服,一旦站错队,那自己也要受牵连的。 所以常宁都没去看孙旭卫,直接把调研材料给了魏来顺,向他报告工作,这一手操作,性质可不是一般的恶劣。 “常宁,你什么意思!” 孙旭卫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出声,发出吱吱声,紧紧握住拳头。 这比刚才王勇那几人还要心坏,前者顶多态度消极,该罚都罚了,眼下常宁不明摆着不把孙旭卫当厂长,都不向其汇报工作! 常宁怔了怔,心里不免咯噔一下,但还是随波逐流,没去理会孙旭卫。 魏来顺喜的呀,接过调研材料,装模作样地扫了一眼,便大声称赞: “不愧为大学生,调研写得相当全面、细腻,不错不错,真的很不错,继续努力,这东营未来的发展,都得靠你们这群年轻人。” 不得不说,老油条最会收拢人心,此刻常宁笑得非常灿烂,然这姑娘还是太年轻,刚毕业的愣头青,完全看不清局势! 眼下这种情况,哪怕啥也不说也行,工作做不做都无所谓,可你汇报啥? 非要当这个出头鸟,好像是常宁鼓动大家伙,架空孙旭卫。 眼前这一幕,对于孙旭卫而言,是赤裸裸的侮辱,真和拉他头上没什么区别,就这些人,一旦让自己得势,非要把你们整死。 孙旭卫恶毒地瞪着常宁,这一刻对她的憎恶,甚至超过了魏来顺、曲芳康这些人。 等常宁汇报完工作,魏来顺等人也便纷纷离开,扣留库房钥匙的惩罚,压根都没去多想。 至于代理销售那事,现只要魏来顺一张嘴,他不同意,全厂的职工都不同意,就算孙旭卫签字、盖公章了能咋?违约费叫他自己承担。 怕是孙旭卫叫来运输车队来厂里搬货,魏来顺也能联合厂里的职工,把人赶出去,这一点,和李民洋猜测的完全一致。 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李民洋经历的太多了。 现在魏来顺就等着底价处理库存,赶紧让自己兜里多赚上一点,反正孙旭卫做什么,他都要反对,无论对错。 而魏来顺那些人,到了楼道里后,他还信誓旦旦:“不管如何,我都会想办法保证你们的利益,我无所谓,不能让你们的路堵死啊。” 随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孙旭卫听得清清楚楚,宛如一记记耳光,甩在他的脸上! 之后厂里可热闹了,各科室都在聊库管的那事,人们心中都有了判断,孙旭卫这个厂长肯定干不长久。 也在这时,孙旭卫开始通知运输车队,并且给李民洋打去电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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