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死了。 他的囚车其实并没有上锁,只要他愿意,完全能够打开车门游出来的。 但是袁绍并没有这样做,而是任由自己溺死了这黄河当中。 这算不算是一场体面的死法?其实就连曹操自己都说不清楚。 袁术的死法,应该是常理中最为体面的一种。 至少相较而言,绝对是如此的。 没有一丁点的难堪,也没有一丁点的不合适。 一言一行都符合一名枭雄在落幕之时的最后一刻。 可相较而言,袁绍就要凄凉不少。 没有万众瞩目,也没有留下什么遗言,甚至都说不上是什么能够让别人所铭记的场面。 死的很凄凉,也很平淡。 就像是一场意外,然后轻易的便死去了,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就如同一个寻常人一样。 但是对于他的死,无论是曹操还是郭嘉,他们这些曾经与袁绍为敌之人,却都面露凝重之色。 “河中尚有英灵在,岂可乘舟独自去啊?” 荀彧轻叹一声,看着袁绍的尸体有些伤感地说着:“一旦知晓脚下的黄河中,有颜良、文丑而二人的英灵在,袁本初势必不愿在渡河了,他也无颜渡河将抛弃这二人的。” 颜良、文丑二人对袁绍的忠义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今袁绍被俘,乘船过了这黄河,便是他们起兵之地。 脚下踩着二人的尸骨,带着被俘的屈辱回到曾经起兵的地方,袁绍作为四世三公的荣誉是绝对不会允许的,因此当他得知颜良和文丑的事情之后,投河自尽便已经是他最后的选择了。 但这些虽然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袁绍能如此平静的选择这一结局,还是让他们有些感触颇深。 “昂儿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曹昂点了点头,但曹操却是摇头道:“不,你没有看见。” “啊?” 曹昂有些不解的看着曹操,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只是看见了你袁伯伯死了,但是你却没有明白过来他为什么而死的?好好的想想吧,他的失败有许多值得你思考的地方。” 曹操说着一些故作深沉的话语,让曹昂听得是云里雾里,不明白曹操这是什么意思? 尤其是当听到袁绍的失败之时,曹昂更加眉头一皱,有些古怪的对身旁的曹真嘀咕道:“真弟,你觉得袁伯伯是为什么而死的?” “自然是因为失败才会死的,所以父亲的意思是让大哥你反思袁伯伯的失败,从中吸取教训。” 曹真理所当然的对曹昂说着,这种言传身教几乎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 可是曹昂闻言脸色却是更加的古怪了起来。 “这还有什么好思考的?袁伯伯从头到尾,虽然有一些小的失误,但是在大的战略上并没有任何的错误,他之所以最后会输,难道不是因为老师的存在吗?” “……” 曹昂此话一出,顿时所有人都哑巴了。 曹操好几次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在曹昂这如山一般的事实面前,却也无言以对。 的确,这才是袁绍最大的失败。 他最大的失败就是他没有一个能够抗衡王骁的手段。 所以他才会失败的,曹昂的这一番话说的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让曹操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毕竟他想要的可不是这样的一个答案。 “大公子这话其实也对。”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郭嘉也只能站出来打个圆场。 不过曹操对此也没太在意,虽然曹昂的回答并不是他想要的,但从核心上来说,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总之王骁死之前,他们曹家肯定是要无条件的支持和信任王骁的。 “昂儿对重勇倒是信任有加啊?”曹操随口说了一句,算是认可了曹昂的这番话,然后便下令继续前进:“河北几处重镇依旧有袁绍的残党,我们稍后还会有几场硬仗要打,众将士当齐心协力,为天下太平而战!” …… 曹操如今的实力与开战之前,可谓是天壤之别。 二十余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入了河北地界。 这一路上,所有的城池一见到曹操的大军便都望风而降。 一直到了邺城这样的情况才有所缓解,也迎来了曹操进入河北以来的第一战。 邺城是一座坚城,也是袁绍苦心经营的重镇。 城中守备四万,领军将领是审配,谋士是许攸。 审配其实很多时候给人的感觉都是一个谋士,但其实他是一个将领。 许攸自从当日在战场上跑了之后,便一路逃窜回到了河北,然后与审配一起驻守邺城。 曹操围城之后,也曾多次尝试进攻,但无奈邺城太过坚固,审配又是一个宁折不弯的刚硬脾气,所以多次进攻都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 直到围城的第九天,许攸找到了曹操。 “阿瞒,邺城若无我相助,你要想攻下来至少也得要半年之久!” 许攸一脸得意的看着曹操,言语之间充满了得意。 曹操眉头微蹙,似乎对于许攸的这一嘴脸有些不满的样子,但他也知道许攸这话并未说错,因此也就忍住了。 “子远,你我也是多年的朋友了,如今来找我自然是明白天下大势已经定下了,你若是能助我拿下邺城,自然是大功一件!” 许攸要的就是这一句话,得到自己想要的之后,立刻便开口道:“明日午时,集中主力进攻北门,我已经将一切都按照妥当了,届时攻下邺城易如反掌!” “好。” 自己的朋友是什么德行,曹操可太清楚了,许攸年少时还算是有几分雄才伟略,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早就已经是一个贪婪自大的狂傲之辈了。 如今见袁绍大势已去,想要改换门庭在正常不过。 因此想也没想,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阿瞒,此事若成,你可不能忘了我今日之功啊!” 许攸见与曹操都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心中的那份得意便又涌上了心头,甚至还伸手去拍了拍曹操的肩头。 这一看似亲密的行为,却让曹操不由的眉头一紧。 看着许攸的目光也渐渐的冰冷了起来。 什么东西?你以为你是重勇吗?也敢与我如此放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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