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北境诞生以来,从未出现过生灵的黄泉天,今日迎来了它第一批活人游客。 月云与祝玉妍两人气息完美融入这里的死气,好似两具会行走的尸体。剩下五位要么顶着AT立场,要么仗着金仙不朽之躯不把这点死气放在眼中。 跟月云之前游览过的各界冥府不同,这个世界显然从来没有考虑过会有生灵来到此地,荒芜的大地之上没有半棵草木,天空也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是纯粹的死亡之地,完全为亡者准备。三位不朽强者身上的不朽金光也许是多年以来黄泉天里最亮的光源,让月云肩头身后亮的跟灯泡似的,侧面说明这里有多黑暗。 他们展开羽翼缓缓飞行,一路遇上的亡魂无不被吓得惊恐奔逃,显然都有着一定灵智,让月云榨取淬魂液的打算落空,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拿智慧之魂当材料的程度。 这些亡灵都可以转世,哪怕北境空灭在即,但那不是他自己降低底线的借口。 月云在这里没有感受到轮回的气息,仙识扫遍整个黄泉天也没有找到类似轮回通道的东西,猜测北境的轮回系统也许跟他小世界一样,都被融入在世界里,并未独立出来。 如此一来,这荒凉的黄泉天还真没啥看头。 取出镇魂塔,放出里头残余的恶鬼,月云向龙蝶藏身之地急速飞去,打算见见龙蝶就离开。 压抑的环境让所有人都不想说话,沉默的赶着路,路过一处小丘时,月云忽然调头降在光秃秃的丘顶。 几位使者跟上去,看见一块巨大的山石之上,被泥土半埋着一片磨盘大小的绸布碎片,散发着黯淡微光,随时就要熄灭的样子,它显然并不是黄泉天的东西。 玲珑有些诧异:法宝碎片也能进入这个世界? 玄光艺高人胆大,小心拾起这块绸布碎片仔细检查:应该是“敦煌绸”的碎片。 敦煌绸是清虚天高手拓跋峰的魂器。 楚度单枪匹马挑战清虚天十大名门之时,拓跋峰与其结伴同行,监视一路,在最后应战。可惜他最终还是死在楚度月法之下,连带这敦煌绸也被一并打碎,这块碎片应该是追随着拓跋峰的残魂来到黄泉天。 这件魂器完整时有三大作用:载人飞行;变出美食;召唤绸布上人物画像对敌。 而现在,这件忠诚的魂器哪怕粉身碎骨,也依旧追随着主人来到黄泉天,让月云对魂器的看法有了些许改观。 既然认定了主人,那就至死不渝…… 月云接过这片碎片,发现其中的器魂已经残破的不成样子,随时都会消散,连器魂基本的交流都难以做到。除非动用珍贵无比的淬魂液,否则连他也救不回来。 显然,他不可能为了一道非亲非故的法宝残魂就消耗这种稀释奇珍。 不过…… 敦煌绸器魂本身,也许也并不想要复原,只想静静的等待灵光熄灭的那一刻。 在北境,没了主人的魂器,随时可以返回它诞生的世界…… 月云跟使者们四下搜寻,并未发现拓跋峰的残魂。有敦煌绸碎片护着,他不可能被别的强大恶灵吞噬,想来是伤势过重,已经消散。 月云不愿意去想象拓跋峰残魂在最后时刻,如何与敦煌绸告别。法宝殉主,一直以来都是北境古老的传言…… 到底是怎样强烈的羁绊,才能让智慧之魂选择放弃生命,与主人一起魂飞魄散? 哪怕执拗如月魂,也没有做出如此疯狂到极致,也浪漫到极致的选择。 拓跋峰,一定是个很有魅力的人。 可惜月云没有亲眼见识到。 就在此时,敦煌绸碎片散发的黯淡光芒忽闪了几下,残破的器魂再也支撑不住,开始飞速崩解消散。 月云措手不及,下意识的在它最后一点灵性光辉消散前将之抽出保存,也说不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他无情的外表之下,内心从来就是柔软的……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捧着那一点灵光,在这黑暗无边的黄泉天里默然而立。使者们围着他,默契的没有说话。 自家仙君并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可有时候的“感动点”也分外的低,她们并不介意这样的他,也许这也是她们愿意追随他的原因之一。 千言万语道不尽,最后只余下一声长长叹息…… 月云取下身上的虹纱披帛,将这敦煌绸这一点灵光注入其中,算是让这条批帛脱离大罗仙衣体系,成为独立法宝。 大罗仙衣器灵少了配件,在月云识海委屈的表达自己的不满,这种时刻,月云忽然又觉得还是器灵好,换成器魂你试试?你能把螭枪的枪尖掰下来?它一定跟你玩命! 月云安抚住器灵情绪,拿着明显多了一份活泼感的大红批帛轻声道:以后……就叫你敦煌绫吧。biqubao.com 古老的幽冥河自打黄泉天诞生起就存在至今,安静的横贯黄泉天,流向不知名的地方。月云也闹不明白为何冥府世界里都有这样一条河流,但当年准备建立轮回时他隐隐感觉没了这河就不行,起码在他已知的世界里是这样。 幽冥河下游的环境也没比其他地方好多少,甚至更加风凄雾惨。 河的对岸就是黄泉天与红尘天的天壑,天壑之中模糊可见一座光秃秃、高的看不见云里崖顶的血红色悬崖。昏暗的光线从天壑照射进来,这里算是黄泉天唯一有能见度的地方。 诡异的是,悬崖之上的那座铁索断桥却清晰可见,随风摆荡的吱呀声响如同催命魔音,哪怕身在黄泉天也盘绕在耳。 渚薰极度不喜欢这里:这是什么阴间地方?龙蝶是怎么在这里呆这么久的?它心理变态吗? 祝玉妍噗嗤笑出声:可不就是阴间地方么…… 几人正调笑,一道神识波动传来:北境妖王龙蝶……见过仙君! 墨色的河水之中缓缓升起一道残魂,庞大的跟写字楼一般,是一只巨型蝴蝶的样子,又不完全一样。蝴蝶头顶有两只龙角高高竖起,隆起的腹部长着七只色泽各异的龙爪,遮天的蝶翼有些透明,就着天壑里透射进来的光,看不出原本颜色。 说它是残魂,因为它不像林飞轮回转世时,在母体内补全了大部分灵魂。哪怕它魂体体型如此巨大,也给人一种“不完整”的感觉。 月云对这位观感其实还不错,但它似乎天生就少了一丝运气,可谓是干啥啥不行,买啥啥断货,去哪儿哪儿天灾。 哪怕它凭着顽强的意志一路奋斗,分裂出林飞这个分魂转世轮回,埋下惊天伏笔,结果到头来也是北境天道的算计。 月云随意点点头,龙蝶跟林飞几乎共享一切信息,知道他并不奇怪:我来收集《轮回妖术》。你有没有想过,北境天道为什么处处与你为难? 龙蝶残魂神识传来一道讯息,正是它赖以存活至今的轮回妖术:呵呵……怎么会没想过?我做梦都想问问它,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龙蝶在黄泉天孤独的待了这么久,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能说话的人,好似打开了话匣子一样:我拼命过,抗争过,也屈服过……可随着北境坏空在即,我悲哀的发现,从始至终,我都只不过是它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月云心下讶然,原来它这个时间就已经看出了北境的算计么…… 龙蝶继续道:楚度说,沙罗铁树,不会为别人开花。可他不知道,我龙蝶,连为别人开花的资格也没有……想要被利用,都得分裂魂魄之后才被认可……我怎么可能不想问问它…… 龙蝶的话语之中充斥着满满负能量,怪不得最后它愿意成全林飞,想来是对自己的妖生失望透顶。 月云其实并不在意最后它和林飞两人融合时谁能获得主导权: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是你?轮回妖术给任何人,都能造就如今的局面,不是么? 龙蝶愣住,它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是啊,为什么是它呢? 北境妖王虽然不多,可也不少,如果不局限于妖族,可供选择的人就更多,为什么北境天道偏偏挑了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野草一般在脑海扎根疯长。 龙蝶残魂好一阵激荡之后,不确定道:因为……它断定我,有像楚度那样,逆天而行,打破北境法则的潜力? 月云耸耸肩:我也不知道,毕竟我没见过你的肉%身。但按照正常逻辑来推理,这应该就是答案。 龙蝶沉默,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沮丧。 它什么也没做,仅仅只是因为“有可能”威胁到北境规则,就被打成了反派。 它该怨恨楚度吗?它没有沙罗铁树那样强大的跟脚,乃是亿万妖魔之血所化,不是天定魔主,仅仅只是靠近就会灰飞烟灭,连妖王也是如此。化形为楚度之后更是离谱,以一己之力让北境警戒线无形提高这么多,在自己未成妖王时就开始针对自己。 还是怨恨自己?闲着没事非要抢那轮回妖术,非要追求那万人之上的地位,为此不惜放弃朋友,放弃爱人,放弃一切。老老实实的跟着楚度混不好吗?他的气量胆识哪怕它在黄泉天里也能感受的到,可为什么它就那么不认命!不甘心!不放弃! 月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如果让你再选一次,你还会这么选吗? 龙蝶久久不语…… 月云拿了它的轮回妖术,也试图唤醒它的信心,不欠它什么:一个人的一生也许应当这么度过,当他回忆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我觉得,你做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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