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游记_第 240 章 第 240 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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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云六人到达幽林小筑时夜色已深,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成都这座天府之国并没有经历中原的动荡,依旧安睡在群山之间。城市以北的凤凰山,主峰有百余丈,山势雄伟秀丽,蜿蜒数十里,四周群峰环绕,如同展翅欲飞的凤凰,才有凤凰山之名。
  幽林小筑便隐藏在这凤凰山之南,未名河溪的北面,河溪两岸边上枫木丛生,这时节已经红的遮天蔽日,与大地上枯黄的草地泾渭分明,远远看上去好似草原上烧起了冲天大火一般。小筑的石屋便建立在这枫林之后,碎石道蜿蜒没入深林,美的像是在童话世界。
  几人都不惧寒暑,这么点小雨甚至不能沾染他们的衣衫,只是月云站在篱笆外没有出声,他们便也默默等候。
  良久之后,月云叹息一声,摇头驱逐某些记忆,朗声道:石大家既已知晓我们到来,不如出来一见。
  雨声依旧,石青璇陡然间被六个不认识的人找上门,能欢迎才怪,所以继续躲着没吭声。
  月云解释道:我们没有恶意,我叫月云,听闻石大家萧艺无双,才来拜访。
  这次倒是有了反应,石屋内传来一道清亮好听的女声:既然如此,今日天色已晚,小女子孤身一人,多有不便,月公子不妨明日再来。
  月云无语,这小姑娘的警惕性也太高了,依旧不露面。
  可现在让他掉头回成都他又不愿意,哪怕他并不惧怕风雨,可也没人喜欢在这种坏天气里赶路不是:我们真的没有恶意,石大家又何必在这种天气里赶人?这样吧,我们打个赌,赌我在一招之内,便可擒下你,如此便能证明我们确实抱有善意,如何?
  石青璇嘴上不答,心里冷哼一声,还说没恶意,这不就动手了?不过,一招?就连她那魔头父亲,怕也不敢说一招就擒下她,这人好大的口气。
  她依旧没出屋子,倒是想看看,月云怎么用一招擒住连位置都无法确认的她。
  月云见石青璇还是没出来,自然知道她并不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
  呵呵一笑,抽出侯希白送他的,一把材质跟侯希白自己美人扇材料一样,都是天蛛丝所制的素色折扇,一步跨出,再出现人已经在石室之内。
  他抬手拿折扇轻轻在墙角躲着的玄衣少女脑袋上敲了一记,笑道:这下,总能进来喝杯茶了吧?
  石青璇到现在还有些呆愣,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月云连门都没破,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有些不忿的看着月云用她的小铜壶烧开水,然后拿她的小杯子泡茶。
  虽然他们是真的没恶意,不然早就把她抓起来了,但她依旧讨厌月云的不请自入。嗯,哪怕他这茶的蒸汽挺奇妙,也挺好喝。另外,这些人长得也挺好看,瞧着月云身后四位各有千秋的美人,一向对自己颜值够自信的石青璇,这会儿竟然都感慨自己不如她们多矣。
  两只小狐狸还有玲珑却一反常态的默默无语,她们一进来就知道月云为何在门口站了那么久,还硬要进来做那恶客。
  石青璇,是先天道体!
  她们有些拿不准月云的意思,所以不敢出声,生怕坏了月云的事儿。剩下渚薰跟凌波丽对这方面没有那么敏感,但看小唯她们的样子便知道事情有异,也没说话,默默喝茶。
  偏偏月云这里,现在很需要他们说点儿什么,来缓解尴尬。
  好吧,他们不说,他只能自己来:怎么样?看你样子,还颇不服气?
  石青璇压根儿就没来得及戴上她的丑面具,所以现在是真容示人,闻言小小翻个白眼:岂敢岂敢,小女子孤苦伶仃,从小被人欺负惯了的,哪儿敢不服气。
  月云闻言笑笑:好吧,我错了,我讨厌在雨中折回去。你便说说,怎么才能消气?
  石青璇不客气的又给自己倒上一杯,随口道:好啊,那你让雨停下来,让月亮出来,我就不生气。
  当真是瞌睡送枕头啊。
  几位使者面面相觑,这小姑娘看来是要彻底把自己卖掉了。
  月云哈哈一笑:这有何难?
  说着起身而立,双手缓慢捏出法决,还特意配上了声光效果,扬手一道青光打入厚厚的云层:敕!
  那积雨云层被月云逆用降雨术驱逐,不多时散的一干二净,风雨顿歇!只是今日正好初一,没有云层遮蔽,依旧不见月亮。
  石青璇旁观全程,目瞪口呆,她这是出现幻觉了?偷偷掐了掐自己,好疼,不是做梦啊?这是真的吗?
  月云斜眼看她表情,暗自偷笑:小丫头,可否借我一只剪刀,一张黄纸?
  石青璇愣愣点头:什么?哦,给!
  月云接过剪刀,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文始真人在宴席之上也露了这么一手,他当时还暗暗发誓,终有一日他也定然能做到的。
  一转眼,就已经五千多载岁月过去了……
  文始真人作秀的对象,实在太不成器,如今他故技重施,却不知他的目标,又会如何抉择?
  太清仙光托着剪好的纸月亮缓缓升空,越来越亮,越来越大,化作一轮真正的明月,照在这天府大地之上,引起轰动无数,可月云却懒得理会,转身对已经傻了的小姑娘道:如何?气消了吧?
  石青璇愣愣的看着天上圆月,掐指算了又算,今儿是初一没错啊?见鬼了不成?回头再看月云,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月云解除了模糊印象的法术,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仙灵之气环绕周身,发如墨焰,大罗仙衣之上,大红虹纱披帛无风自浮,额头翠绿月字神文也被她瞧个清楚。
  真仙临凡!
  原来神仙当真这么好看。
  这是石青璇回过神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月云有些失笑,女孩子对容貌的在意程度果然是第一位的:不生气了吧?
  石青璇眼睛往下一瞟,伸手捏住小指比划:不生气,不生气,只是,还有那么一丢丢的小烦恼。
  月云简直要被这机灵又狡黠的小丫头气乐了,她的接受能力也太强了,不是说石青璇性子淡泊么,怎么这就算计起他来了,该说她是万物不挂心呢,还是机变超强:成,你想让我干什么?
  石青璇心思被看破也不害羞,月云的目的几乎就是明摆着的,她也算是有恃无恐:月公子可知魔门邪帝向雨田?
  月云顿时明白她想干啥了,点点头:可能比你还要清楚,你想要我除去他那四个不成器的弟子?
  邪帝向雨田于三十年前修炼《道心种魔》这门魔门最高圣典,虽然没练成挂了,但性格却受到这武学秘籍影响,变得“正义”起来,临死前还不忘给自己“邪恶”的徒弟挖坑,用邪极宗的至宝“邪帝舍利”引他们和祝玉妍相斗,想要除掉自己邪恶的弟子们。实际上,真正的邪帝舍利是被鲁妙子收藏在杨公宝库里,月云匆忙间都没来得及去见识一番。
  再说《道心种魔》,它是这个世界里月云最想见识的武学,没有之一。因为它就是这么邪门,甚至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格,让积年老魔都改邪归正。
  月云猜测这门功夫是不是会让鼎炉和种下魔种之人精神与理念上产生干涉,不然没道理仅仅一门功夫就硬是将比移江山都难的移本性给办到。可偏偏邪帝练时,并未找人种魔,而是直接自己兼修了道,等于是自己种自己。
  月云怎么猜也无法堪破这笔糊涂账之中道理,只有等拿到秘籍才能确认。
  石青璇殷切的为月云早已凉透的茶杯里倒上开水,笑得就像一只刚刚偷到鸡的小狐狸:听闻月公子有收藏天下武学的爱好,想必他们几个,你是绝不会错过的,所以人家这个要求其实也不算要求啦。
  说着话,天已经微微亮起,天上的纸月亮也终于消失不见,好在众人皆非普通人,耗了一夜也无多大影响。
  向雨田错误的估计了他那四个徒弟的胆量,他们还没胆子跟祝玉妍掰手腕,所以两边压根儿就没斗起来。石青璇跟鲁妙子关系不错,应当是受了他临死前的托付,才想要设计除掉向雨田的四个徒弟。
  月云想要收下这个小徒弟的心思路人皆知,要不也不会故意在她面前卖弄,还恢复真仙本来面貌。
  其实徐子陵的性格也合适太清一脉,只是他已经于武道一途走出了自己的路,再转而修习太清功法,反为不美。
  但石青璇不一样,她并非慈航静斋继承人,也非护法长老,所以练的只是慈航静斋里普通武功心法,随时可以弃修。亲爹这边,哪怕把不死印法扔给她,还有岳山的几套秘籍,可石青璇怪石之轩害死碧秀心,能练他的功夫才怪。
  她的性格像极了少时的月云,就连身体也跟月云那时候一样,天生就是百脉俱通的先天道体,简直是老天赐下的太清传人,也不怪月云一见到她就动了收徒的心思。
  月云被她说的一乐:嘿,你还挺会安排。小丫头,想要支使我做事儿,是不是还少了什么步骤啊?
  他拿眼角瞥着桌上茶杯,坐在椅子上疯狂暗示,哪怕他很想立即就收下这个天才弟子,也得她先主动不是?
  求来的东西才是好东西嘛。
  石青璇眨眨眼,忽然捂嘴噗嗤一笑,月云这也太着急了吧?
  她有心逗一逗这位从天而降的仙人,却又不敢过火。毕竟,她这会儿还没遇见徐子陵,石之轩又时不时的发疯,随时想要干掉她证道,日子过的算是心惊胆颤。现在天上掉下个神仙想要她当徒弟,说不动心,那是假的。
  心思电转,石青璇终于还是没敢拿这种事儿开玩笑,端起茶杯,规规矩矩端跪在月云面前,双手奉上茶杯: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月云满意接过茶杯,抿一口,觉得比平时好喝太多:好!你我就暂时定下这名分!起来!起来!我乃太上道德天尊徒孙,人教三代弟子,你师祖名唤尹喜,想必你也听过,他日焚香禀明师祖,我便正式收你入门,你看如何?biqubao.com
  石青璇饱读诗书,尹喜是谁她当然知道,做梦也没想到自家便宜师父来头竟然这么大,竟是根正苗红的玄门正宗:是,全凭师父安排。那个……敢问师父,今年……今年……
  月云见她吞吞吐吐,知道她是疑惑他的年纪:修真无岁月,单纯按年份来计算,我已经度过五千一百四十五个春秋。
  石青璇吓了一跳,月云看上去就跟十八岁的少年一般,往小了说都有人信,没想到竟然五千多岁了,等等,有记载的历史才多久来着?如果师祖是尹喜,那么从秦时至今,怎么也不足一千年吧?难道月云那时候就有四千多岁?
  月云看出她的疑惑,笑道:可是对时间有些糊涂?嘿嘿,这就算是为师教你的第一课,修真,无岁月啊……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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