叵耐卫兵在旁,不敢声张,便道:“尔等先下去,老朽诊治之时需心平气和,最怕外人打搅。” 卫兵虽知这二人有些修为,然亦知太医院众太医亦是修士,想必不会出事,便都识趣退下。 “小怡,你怎的来这等地方了?” 卫兵走后,太医凑至秦怡面前,一脸不爽。 灿宗虽与离朝皇族表面相安无事,然双方却已将对方当做敌人,若是秦怡被人发现身份,下场可想而知。 偏生秦怡是个色薄胆厉之人,冷笑道:“老师父不必担心,徒儿自有办法脱身,只是还望老师父帮这位公子瞧瞧病。” “病?” 老太医哭笑不得,为了瞧病,连命都不要了,世上也就秦怡能干出这等事来。 “既是如此,还请公子躺下。” 老太医并未认出姬乾身份,待他配合躺下,望闻问切一番,蹙眉道:“敢问公子乃是何人?” 秦怡十分信任此人,便将姬乾身份和盘托出。 老太医大惊。 秦怡胡闹也就罢了,常闻姬乾姬公子城府极深,不见兔子不撒鹰,怎的也跟着秦怡来至这等地方了? “这毒甚是奇怪,老朽也只是听人说起过,敢问姬公子,可能信任老朽,说明来龙去脉?” 姬乾没什么不能说的,将三祖如何坑害自己一事和盘托出。 老太医变了脸色,三祖之心,旁人不懂,他却与之共鸣,姬乾根骨极佳,天赋异禀,却学那等文官玩什么狗屁权谋,身为长辈,焉能不痛心? 为人师者,自然乐的见弟子蒸蒸日上,老太医本就无法医治这病,便顺水推舟,骗姬乾道:“说来也巧,老朽曾见过这毒,毕竟若是并无来历,姬家三祖也不应有之。 只是老朽才疏学浅,不能医治,却有高手妙手回春,老朽与顽徒一般虽无天赋,但喜学习,暗戳戳记下了药方。 其他几位药倒是极好找的,只有一味‘天猛子’世所罕有,这‘天猛子’须得是万仞高山之上所育雪莲,抵三百年霜打,三百年雪压,三百年风化方才能成! 据我所知,此药在乾朝所攻陷我离朝之北面就有,就在云枫城周围,天池山上天池中!” 秦怡疑道:“此药不是炼丹所用么?” 同为医者,秦怡自然了解药材,又涉猎颇多,听灿宗弟子说,“天猛子”佐以其家族秘法,可炼出质量相当之高的进阶丹。 “你入行到底短,哪里知晓一药百用之理?砒霜虽毒,却可入药,这‘天猛子’亦是如此。” 秦怡便不再多言。 “如今目的达到,你二人如何脱身?”老太医有些担心二人处境。 秦怡不顾地上脏乱,席地而坐道:“不瞒老师说,灿宗最近有所动作,借我灿宗之力,定能脱身!您快些离开吧,免得惹了事。” 老太医叹道:“我们一介医者,何故掺和这等闲事?” 秦怡摇头道:“您不懂,救一人不足以救一朝,人各有志!” 老太医便不再劝,转身离开。 “灿宗要劫狱?”姬乾好奇凑来。 如此说来,倒也解释的通,先前动作那么大,定然招致洛雨嘉忌惮,外松内紧持续良久,紧绷的弦定会放松。 这便会导致洛雨嘉放松戒备,或许真是劫狱的好时机! 能不能成不重要,重要的是给洛雨嘉制造些麻烦,让他暂时棘手,便无暇插手灿宗比武一事。 “谁知道呢!”秦怡耸了耸肩,再不说话。 “诶!?” 姬乾刚要哼小曲消磨时光,但见西南角杂草突然竖起,无风摇动,似是在和他打招呼。 姬乾忙上前,那杂草似乎有所感应,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合作! 姬乾更为好奇,诏狱可不是一般监狱,姬乾能感觉到牢房内设有禁制,于内使用法术尚可,却无法释放出去,怎会有人如此自如? 想不明白,姬乾便不去想,拿过那枯草折了一下,如点头一般,表示自己同意。 对方似乎明白了姬乾意思,地上凭空多出两字,连同原来那两字,组成合作愉快四字,又很快烟消云散。 下午,姬乾听得“吱吱呀呀”开牢房门的声音,紧接着传来铁链声,一个衣着破烂,戴着手铐脚镣,身上贴满符纸的重犯被两名卫兵带着往门口走。 所过之处,牢房里的犯人个个瞠目结舌,就连孙成岩也有些不淡定。 拜托,这可是诏狱,关押的犯人个个穷凶极恶,就算审问,也会在狱中审问,怎么会有人被带走呢? 那人走到姬乾牢房前停下,卫兵竟不敢驱赶他,纷纷驻足,见他用下巴指了姬乾一下,便上前开了牢门,将姬乾带了出来。 姬乾跟在那犯人和卫兵后面,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当然知道,这人是那个想和自己合作之人,可和其他犯人一样,他想不明白这家伙哪来的这么大面子,竟然能让卫兵把自己带出来。 没听说离朝诏狱还藏着高手啊!真是奇怪! 卫兵将两人带到地表,因二人都是修士,刺眼的阳光并未令二人感到丝毫不适。 院子里站岗的卫兵十分默契,纷纷离开,很快现场只剩姬乾和这犯人。 “灿宗的人要来?”那人主动开口。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不知我身份,不敢实情相告是吧?本尊姓洛,洛雨嘉的洛!名启诚,自己都不知怎么和现任皇主论辈分了!怎么样,这层关系值得你信任么?” 姬乾眼前一亮。 毕竟参与过高级会议,姬乾从慕雄槐哪里了解过离朝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其中就包括这个洛启诚。 倒不是姬乾记忆力好,主要是这家伙名字很有意思,谐音“启程”,让姬乾哭笑不得,这才印象极深。 说是当年天恒宫渗透一事,让皇族中一位修行百年的强者焦躁不安,觉得一旦离乾开战,离朝境内众势力定不会帮忙,所以想用强权将各大家族收编。 可人家岂会坐以待毙?并且个个已呈尾大不掉之势,当时洛雨嘉已上位,为安抚人心,只好将洛启诚斩首,以平众怒。 当然,傻子都知道洛雨嘉不会这么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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