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喊声响起之后数十息，霹雳啪啦的枪声就响起来了。 惨叫声，惊呼声，不绝于耳。 老亨利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强人上门，这是破家灭门的朝廷兵马来了。 虽然干这走私这件事，对今天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但事到临头还是无法平静。 恨只恨没有早做准备，嫡系子弟没有疏散。 至于亨利家的血脉，流落在外的也有几个，不至于真的没了。 “也罢……没了钱财，好好活着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老亨利拿起手枪，几次想要扣动扳机，最后都没有下的去手。 虽然年前的时候老亨利也是带着钢刀闯荡海疆的狠人，但是温柔乡里滚一遭，早就没了心气了。 哪怕知道活着更惨，他也下不去手。 一直到第八侦查处的探员撞开房门，老亨利已经将手枪扔在了地下。 小心翼翼的探员们闯进来，没有发现想象之中的抵抗。 其中一人拿着照片一对比，是本人没错。 “拿下。” 几个如狼似虎的探员亲手将老亨利按在桌面上，任凭他呼喊求饶都无用。 带队的探员不屑一顾，道：“原以为敢逃陛下税款的是什么枭雄人物，没想到会是这种货色。” 敢做杀头的买卖，却没有自裁的勇气，实在可笑。 老亨利已经放弃挣扎了，此时正被人反手铐住，脚链锁住，如同待宰猪羊。 他平日也是当世豪士，如今这种待遇，可以说分外难受。 探员说的话他听在耳里，心里难受难以诉说。 时也命也，运去英雄不自由，何况一老贼？ 第八侦查处的这些狗腿子，下手又黑又准。 既然是对亨利家族下手，那就一个都不放过。 迪根港这边的主支被抓，在外的族人也一个都不放过。 就算是流落在外的族人，也都在抓捕名单上。 迪根港这边的监牢，就跟这座城市一样，又大又多。 海港富裕，底下的部门自然也经费多多。 第八侦查处精锐齐出，先抓了亨利一族，然后连夜拷问。 这些平日里横行一方的豪商，瞬间成为鱼肉，任人宰割。 当秩序带来的财富、权势失去之后，才是最残酷的。 海商家族之间，彼此勾连。 亨利家族干的事情，其他家族也没少干。 外人难以知晓内幕，被他们遮掩的严严实实。 又培养家族子弟入仕，资助收买官员遮盖，遂形成一张根深蒂固的大网。 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以此为根基，推一批代言人入中枢，传承下去。 不过现在，这张网就是催命符。 随着亨利家族落网，严刑拷打之下不断攀扯，第八侦查处也不手软，拿到名单就开始抓人。 至于抓错了人？他们根本不怕。 如此之风一日胜过一日，第八侦查处如同饿狼，疯狂撕咬。 先是商人，然后是官员、贵族，以迪根港为中心，沿岸海港全都被牵连进去。 类似海关上下，几乎人人都遭到问询，一半儿被抓。 整个帝国海贸，遭受沉重打击。 安德鲁关长一开始还能稳坐钓鱼台，任凭第八侦查处大肆搜捕。 可随着海关逐渐瘫痪，上上下下忧心忡忡，他再也坐不住了。 就连他的手下，也少了三分之一，一些熟面孔进了第八侦查处的监牢，就再也不见出来。 每日第八侦查处下水道的血水，都能养活半城的苍蝇。 安德鲁不敢再任凭这些豺狼继续横行，否则好好的城市真的要被废了。 不过他一连派了十几波人去第八侦查处沟通，却连门都没有进去。 彼得那家伙当面恭顺，可是一掉头马上露出本来面目。 陛下二叔？ 陛下二叔也不行，说不得还有落到自己手里的一天。 安德鲁气的大骂彼得，可是于局势无补。 最后，他不得不电报至大夏中枢，言第八侦查处肆意妄为，牵连无辜。 德里克等这封电报已经很久了。 海关上下牵连甚多，要说安德鲁一点责任没有，那谁也不服。 可要说安德鲁参与其中，那还真的没有。 只是安稳惯了，难免懈怠，被下面蒙蔽也不算什么新鲜事。 再者年纪大了，该退就退。 只是成为帝王之后，亲情什么的就是奢侈品了。 德里克还是有一些念旧的，找一个好机会最好。 终于等到这封电报，他马上下令：“内侍，起诏，将我二叔家几个堂弟爵位晋一晋吧！” 二叔安德鲁子嗣不少，甚至最近几年还有子嗣降生。 按照规矩，一般也就赐个爵士的头衔。 德里克这一次索性一并为他们晋升爵位，虽然只是宫廷贵族，可也是一份恩荣，只要不是乱来，一辈子衣食无忧还是能做到的。 内侍快速起诏，然后经过德里克确认之后，留档、落印。 “另外发一封电报给彼得……就说他杀戮太过，似有良民，罚他……罚他一年俸禄吧。” 这封电报又给安德鲁转去一份，算是对他举报的回应。 至于封爵的诏书，还需要等些时日才能知道。 安德鲁怎么想的不说，彼得看到电文，瞬间明了了。 什么叫似有良人？似，仅仅是相似，那就说明不是。 至于罚奉一年，那就更好笑了。 堂堂特务头子，还要靠薪水养活？ 每逢节日，宫内都有赏赐，那是远超十倍百倍俸禄的。 彼得分明看到，陛下是在说，杀的还不够，继续干。 当然，他表面上毕恭毕敬的接旨，寻了一些确实不相干的人放出去，然后继续如故。 安德鲁一开始还气愤，痛骂彼得不尊上命。 可等到皇帝加封子嗣的消息传来，他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说实话，这件事越闹越大，牵连到自己身上他也有所预料。 可真的事到临头，哪有那么容易想开点。 掌管海关，大权在握，何等的风光？ 安德鲁不怎么甘心，直到他儿子一封电文发过来。 “……自古未闻父子重权在手而为臣子的，陛下思念亲情，我等也不能罔顾国事……” 所以……退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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