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远航站在大门口,看着这五个少年远去,他热切的目光,慢慢冷却下来。 他很羡慕这五个人,也想和他们一样,跟自己兴趣相同的伙伴,一起结伴出行。 而不是天天窝在家里,与村民们为了那一口吃的,打来打去。 这不是他想要的,可他的环境让他只能处于这样的尴尬。 拳头握紧,唇紧成一条线,眉毛紧皱成川字,本就削瘦的脸庞上,除了那本就直的鼻子更加立挺之外,又多了一股戾气。 项家村好啊,不但项家后生崽可出行,就连项家姑娘也可出行,不知道比他们余家村好多少。 别村还在说姑娘就该待在家里绣花时,项家村姑娘都会打架了。 第一次见到项四姑娘,她从山上冲下来,如风一般的倩影,就惊到了他。 那一刻,他才晓得,原来姑娘不一定是要小步走路,小声说话。 她们也可以风风火火,也可以不用大喊大叫。 项四姑娘被野猪追着跑,那样惊险的情况下,她没有大喊大叫,而是奋力奔跑。 然后他就扑过去救了她。 也是自从那次救下她后,余远航才明白自己还是有点用处,他也是可以保护家人的。 每次午夜惊起,他眼前就闪现项四姑娘奋力奔跑的倩影,让他再次鼓起勇气,勇往直前。 每次被村民们逼到绝境时,他就想到项四姑娘被野猪追着跑都不放弃的样子,他心中的勇气就会再被激起。 项四姑娘连被野兽追着都不怕,他还能怕了那些村民? 那些村民有野猪可怕吗? 没有对吧? 没有那就拿出杀野猪的勇气来杀他们,保证他们一个个都喊着救命,不敢再犯自己。 项四姑娘就像是他的胆一样,让他独立,强大,狠戾,最后独自撑起这个家,在这个乱七八糟的村里活下来。 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项四姑娘,却没有想到,在他眼看就要丧失生命时,他居然见到了项四姑娘。 这可是他心中的光啊! 好想跟在她身边,替她挡清路边的所有障碍物。 可是,他不配! 他红着眼慢慢关上被砸烂的大门,看着渐渐远去的项四姑娘,唇微微颤抖。 这扇门关上,以后,他们就真的再也见不着了。 突然,走在后面的项四姑娘回了头,冲着这个方向灿烂一笑。 即将关门的余远航,瞳孔微缩,呆愣久久。 余家村外的淤泥路没清理,村里的淤泥路也没清理,每一步都是对项瓷她们的考验。 哪怕这獐子皮做的靴子,到了膝盖这里,能保护自己的双腿,也让人不悦。 项瓷把脚拔出来,淤泥发出一道啵声响。 夜开的一只手由她扶着:“往这边走,这边地势高。” 地势高点的地方,淤泥没有那么深,落脚点确实是好走。 夜开踩出一个脚印来给她,项瓷冲他笑笑,踩着他踩出来的脚印往前走。 余家村的许多村民们,从自家窗户口那里探望这在淤泥路上行走的几人,警惕又阴冷。 特别是夜开背上的那个双肩包,更是引的那些贪婪的眼里,尽是疯狂。 不管双肩包里有什么,抢过来总不会是空的。 夜开感受落在身上那些贪婪又狠戾的目光,扬了扬手里的匕首。 项信柏更是直接把一张淤泥中的椅子给劈了:“啊,劈死你!” 这一声惊的那些有想法的人,立即收回目光,不敢再探。 项瓷三人也舞了舞手里的匕首,让那些人清楚的看到,她们也不是好欺负的。 手里有刀,可以杀人,想抢她们,得要好好的掂量掂量。 其中一户人家,看到项信柏几人,瞳孔骤然放大,随后惊喜的小声喊道:“小柏他们来了。” 屋里那几个害怕的人,闻言,惊讶道:“姑姑家的小柏?” “就是他们,开心还背着东西。”余长林开心的笑了,“他们朝我们这里来了,一定是姑姑让他们给咱们带吃的来了。” 屋里一行人,都奔到窗户边,争先恐后的往外看。 果然,在看到开心背上的双肩包时,都笑眯双眼。 二舅公笑红了眼,他的姐姐还是想着他的,来救他了。 拉长着一张脸的二舅婆,此时也笑了:“算她有良心,还知道来找我们,不然我下到地府也要告她一状,居然不管她弟弟一家。” 余长林知晓他娘是什么样的人,生怕他娘等项信柏他们来了之后还说这样的话,赶紧道:“娘,你行了,别说这话,小柏可不好说话。” “我呸。”二舅婆朝泥泞的地面上吐了一口唾沫,“毛都没长齐的混小子,我还怕他。” 余长林满脸不悦,声音低沉两分:“娘,你少说两句,他们不是来了吗。” 二舅婆见儿子真生气,也就不敢再说了,但心里却把今天这账算到余博雅头上。 如果不是余博雅的孙子,他的儿子怎么会对自己黑脸。 我呸! 余长林看看自家娘亲,再看看窗外的项信柏等人,心里有了一个主意:“怀青!” 余怀青是余长林的小儿子,今年十五岁,是个童生,现如今和爹娘住在镇上。 也是镇上活不去了,这才回家来,不然他都不会回乡下来。 听到自家老爹喊自己,饿的面瘦肌瘦的余怀青,掀掀眉眼看了一眼余长林,算是回答。 余长林看了眼削瘦的小儿子,心疼的直抽抽:“怀青啊,你姑婆家很富裕,她家一定有很多粮食,你想不想住到她家去?” 余怀青拧眉,满脸不屑,甚至带着鄙视:“不想。” 他从出生就住在镇上,后来考上童生后进了书院,过的那可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生活。 连自家爷奶家他都不回来,怎么可能住到别家的破屋里去。 余长林哄着余怀青:“青儿啊,还记得爹和你说的小七吗?你姑婆最是疼她,如果你娶了她,你姑婆全家都会供着你考科举。” “到那时,小三和开心走镖赚的银子随你怎么花,买什么样的书籍和笔墨纸砚都成。”biqubao.com “等到这鬼天气好了,你考上了状元,就把小七留在这里侍候你爷奶就成。” “你爷奶保证拘着小七不让她上京城寻你,免得搅了你和大官姑娘家的婚事。” “若是你姑婆家敢闹,比如说三疯子和开心敢对你动手,你就把他们全部都抓进牢里,再把小七给卖掉就是了。” “咱们最主要的还是现在,得填饱肚子先,你说是不是?”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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