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树狰狞又扭曲,像是张牙舞爪的魔鬼,皮毛长在树干上,替代了树叶的角色。 一簇一簇的灌木丛中,散发着阵阵阴森的色彩,时而会有一些神秘奇怪的影子掠过。 脚下潺潺流动的水流,似乎在裹挟着一些黄土黄沙,让脚步变得泥泞。 “我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又回来了。”张本打量着这黄泉周边的环境,或许是没想到刚刚告别这里,就在一天之后重返了。 “我们就简单待一待,没有什么危险的。”嬴勾摊开手,手掌之中燃起一团白色的火焰,点亮着前路。 “而且有你这个在黄泉寄生了几百年的寄生虫在,我相信我们也能很快适应这里的。”张本很快就赶上了嬴勾,与其并肩走着。 “不过话说回来,等你死之后,你的灵魂不还是会回到黄泉吗?为什么还要专门来一趟。”张本心中仍有不解,便问道。 “我现在的灵魂不就附着在你身上吗?怎么会回到黄泉呢?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再死,就是彻底消散了。”嬴勾笑答道。他的脸上写满了轻松,似乎在回答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张本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嬴勾扭头问道。 “所以说,你要魂飞魄散了吗?”张本抬起头,直直的盯着嬴勾。 “或许吧!黄泉没有我的道路,亡灵之国也不是我该去的地方,我要抵达的地方,是真正的虚无。可就是在真正的虚无之中,我才是真正的永生不是吗?”嬴勾说着,两行眼泪突然掉下来了,打湿了他的衣襟。 “怎么回事……我怎么哭了?”他低头看着胸口被眼泪打湿的地方,不明白自己从何而来的悲伤。 “所以你打算最后来和我道个别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张本和嬴勾顺势看过去。 正看到前方的黑夜之中,缓缓踱步而来一道漆黑的人影。 一身黑色长衫,黑色面纱,背上背着一个硕大的匣子。 “又见面了呢,漆桶。”嬴勾伸手擦掉自己的眼泪,好像是害怕自己不堪的一面被看到。 “我算到你大限将至,早早就在这里等候了。这几百年来……辛苦了。”漆桶有些吞吞吐吐的说道。 “不辛苦……这有什么,我身上背负着多少人的血海深仇。像我师父说的,我这究其一生,是需要赎罪的。而这九百多年来,我弯弯绕绕的,罪没有赎成,反而做了越来越多的错事。” 漆桶还在靠近,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站在了嬴勾的面前。 嬴勾身材高大,比漆桶足足高出一个多头,身材也要壮硕一圈,他像是一个威武的将军。漆桶则更像一个文弱的书生。 但是在漆桶的面前,嬴勾却像是一个怎么也长不大的孩子,他在漆桶面前哭泣,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孩子在看到家长之后,尽情的发泄。 “没关系的……”漆桶只是一直轻声安抚。 “其实我也不怎么遗憾了,这一生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说过来黄泉陪你,也做到了,我建了一个宫殿,还在黄泉里酿酒。每天提着一瓶好酒去找你……”嬴勾突然破涕为笑。 漆桶也笑了,“这六百年,你酿酒技术确实在增长。一开始真的酸的没法喝,像是醋一样,我每次喝完都感觉自己要中毒了。” “得了吧你!有的喝就不错了!你该每天不吃不喝的老妖怪,给你喝酒是让你享受呢!”嬴勾反驳道。 “不过其实……差不多几十年之后,你的酒酿的就很好了,那时候就是开始喜欢喝了。到后面每天都不能离开你的酒,不然我难受哈哈哈!”漆桶大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嬴勾也开始大笑,随着笑声越大,他的身体也就愈发的显得透明了。 他似乎注意到了自己的变化,慢慢停下了笑,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在消失,郑重的看了一眼漆桶:“我的尸体还在黄泉宫殿里放着,我希望你把他葬在你的身边,宫殿里都是我酿好的酒,够你喝几百年了,后面不够喝,你也知道我是怎么养的,怎么酿的……就是记住,以后每次去看我的时候,给我的坟上浇一点酒……” 漆桶沉默了,他没有回答,只是点头。 嬴勾最后落下一滴眼泪,接着他的灵魂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灵魂所留下的眼泪,本应该也是无法让人接触到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眼泪居然化作了实体,落在了漆桶的袖子上。 眼泪逐渐晕染开,在那件绝对漆黑的长袍上,留下了一点血红色的梅花。 “血泪化梅吗?”一直没有看喽的张本突然喃喃说道。 “也许吧……”漆桶盯着那朵梅花,小声说。 “他的夙愿也完成了,你是不是该送我走了。”张本说,“哦不对!我可以直接去王篌之前找到的那个传送阵那里,就可以直接回墨镇了。” “走吧!我送你一段路。”漆桶说。 张本点了点头,两人开始接着前进了。 身后只留下一阵消散的烟尘。 “在送你回去之前,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漆桶突然扭头。 “我吗?”张本颇为意外,指着自己问道。 “不然呢?还能有谁?”漆桶反问,他扭头看向四周,“这里应该除了你之外,没有别人了吧?” “也许你会说给我们周边行进着的鬼魂呢。”张本撇了撇嘴,打趣道。 漆桶的手突然搭到了张本的肩膀上,这让后者停下了。 下一秒,一股特殊的能量传遍全身,张本只感觉浑身滚烫,他的死鱼眼之中迸发出了蓝紫色的光芒,在他眼里的世界,似乎发生了变化。 原本空荡细小的黄泉,此时变得宽敞了起来,像是黄河一般,两边看不到尽头。 那些树木和灌木,在此刻也都不见了。 大片蓝色的身影开始出现。 有人类,有动物……各式各样的,都在漫无目的的前行。 “这些就是在黄泉之中行走的亡灵吗?”张本终于可以看到亡灵了。他们浑身赤裸,但又澄净无比,漫游在黄泉之中,像是一条条鱼。 在这些亡灵之中,他好像突然看到了一些熟悉的面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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