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没有全答应……”漆桶坚持要把自己的话说完。 “没有全答应……是什么意思?”慕容复满脸疑惑。 “你是人类,人类是没办法在黄泉之中久待的。你的生命体征最终还是会被榨干,不是死去变成亡灵,就是迷失之后成为游魂。”漆桶解释道。 “那怎么办?”慕容复明显慌张了起来。 “有办法的……你不是要修炼吗?不一定非要在黄泉之中修炼的。”漆桶笑着说。 “啊?”慕容复怔了怔。 …… 黄泉依旧潺潺流动。 它几千年来就是这么流淌的,时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仿佛停滞了一般。 漆桶坐在一棵巨树上,闭目养神。 他好像都已经忘记了时间的存在,只是略微的打个盹,等会接着要去排除那个调皮的黄泉意志,为了寻乐子所布下的隐患。 远方传来了脚步声,那声音很实,不像是黄泉的那些玩具们的。漆桶睁开了眼睛,看到一个硕大的身影正朝着自己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威严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蟒袍,脸上有一条狰狞的伤疤。 “好久不见。”嬴勾停在了漆桶的面前。 “是啊……好久不见……”漆桶故意拉长了语调,似乎是在质疑这个“好久”。 “你不必迎合我而说这句话。对我来说是好久,但是对你来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吧?在这么一个时间几乎停滞的黄泉之中,你又拥有着漫长到看不到头的岁月。”嬴勾摆了摆手,爽朗的笑道。 “是的,我感觉我们上一次见面,好像才在不久之前……慕容复。”漆桶缓缓的说出了来者的姓名。 “我都快忘记这个名字了。”嬴勾颇有些感慨的说道:“这个世界上,还知道我这个名字的人,估计只剩下你了吧?” “我还记得你那时候的样貌,和现在……”漆桶上下打量着嬴勾,“颇有些出入。” “我早就易容了。”嬴勾回答道。 “也改名字了?” 嬴勾又点了点头。 这个身材硕大的男人,一步跃起,轻盈的腾空,坐在了漆桶的身边。 “我们上次见面,已经是六百年前了。”嬴勾回忆道。 “六百年……”漆桶听着这个陌生的词汇,好像在思索着“年”的含义,“听上去好像是一个漫长的时间。” “没错……对人间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漫长的时间了。晋朝覆灭,司马氏遭到屠杀。北方各国割据的局面也结束了,南北方各有新的王朝建立,二百年的岁月之中,江山几度易主,数以千万计的人死去又出生。杨坚终于统一了南北方,完成了司马炎做到过的事情。”嬴勾讲述着这段历史。biqubao.com “我记得你六百年前离开黄泉的时候,也给我讲过人间发生了什么吧?”漆桶回忆道。 “没错,当时从尧舜禹,直接一口气给你讲到了苻坚建立的秦国覆灭。晋朝覆灭之后司马家衣冠南渡……那是六百年前的人间。” “杨坚……没听说过这个人呢!但是好像是在咱们上次见面之后出生的吧?真年轻啊!”漆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是感慨。 “不年轻了,早就死了。”嬴勾笑着说。 “死了……啊?”漆桶有些意外,又转头看向了下面的黄泉。 在那条细窄的流水之上,在他的眼睛之中,正有一些若隐若有的亡灵经过。 “人类的生命还真是脆弱。他可能早就经过黄泉了吧?”漆桶接着感慨。 “杨坚都已经是四百年前的事情了。他建立了隋朝,虽然统一了南北方,但隋朝不是一个长命的王朝。二世而亡……” “这个我知道!秦朝也是二世而亡!”漆桶抢答道。 “很聪明!”慕容复笑着夸赞道:“看来上次给你讲的东西,你也都记得呢!” “毕竟这六百年来,我也没有和谁聊过天了。”漆桶道。 “看来我这趟回来的很及时呢。”嬴勾满意的点了点头,似乎多了一些兴致往下讲了: “隋朝灭亡之后,经过短暂的混乱之后,迅速完成了统一。就像是汉承秦制一样。一个和汉朝一样长久的王朝出现,很快的接替了隋朝。统治者姓李,他们给自己的国号定为——大唐。唐朝倒是经历了一段相当漫长的岁月。快要撑到了三百年,最终在一个叫嚷着‘我开花后百花杀’的乡野村夫给摧毁了。唐朝灭亡之后,人间又陷入了相当大程度的混乱……现在还在混乱之中呢。各国更迭,今天你当皇帝,明天他坐天下,和六百年前,其实没什么不同,甚至比六百年前还要混乱……” “六百年过去了,人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漆桶思索道。 “人类还真是一群生命短暂却还爱折腾的生命呢。” “或许吧!”嬴勾耸了耸肩,“这还只是我一直久居的九州地界出现的事情。像是吐蕃以西,甚至是大海彼岸的地方,也都充斥着争斗与暴力……” “而且这还只是你们里层世界所发生的东西。”漆桶认真的回答道:“在‘表层世界’之中,世间更加光怪陆离,人类、妖怪、魔物共存,神明时不时的干涉,让那个表层世界更加混乱。” “表层世界?”嬴勾愣了愣,又想起了了什么,苦笑两声,“或许吧,我还没有真正去过表层世界,我不希望这两个世界真的能有什么联系。不然只会给里层世界的人民带来更加深痛的灾难。” “嗯?”漆桶看向了嬴勾,神情颇有些意外。 “怎么了?”嬴勾当然注意到了这个意外的眼神,问道。 “我只是有些意外,你居然有一天,也会担心人民的生计。”漆桶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他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询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为什么会回来呢?我记得我是把你送去修炼了,你修炼的怎么样了?你师父那边还好吗?” “我还记得呢,六百年前,我说要跟你修行。你说我是人类,所以不能待在黄泉。但你在人间有一个老朋友,他没准可以带着我修行……所以我就认他当了师父,出去之后和他一起修行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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