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在哪?” 金发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右眼睁开的比较顺利,相对应的,左眼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勉强提起了左眼的眼皮。 眼前是幽暗的密林,正前方蜿蜒着潺潺流动的黄色泉水。 杰克并没有在走动,身体却在前进着,前进速度不快,但很让人感到安心。 “死了之后见到的还是黄泉吗?”杰克喃喃说了一句。 “你可没死呢!别想的那么美!” 一个清透的男声响起,长发道士扭回了头,侧着脸看了一眼杰克,露出了治愈人心的笑容。 “唐先森?”杰克这才察觉到,自己如今正趴在唐先森的后背上,缓缓前进着。自己身上也缠着许多条绷带,把自己裹得好像是一个丑陋的粽子。 唐先森背着杰克,步履不停,他又将头转了回去,把精力放在了观察前方路况上。 “你刚出来的时候可是半死不活的,我们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你救回来。”唐先森娓娓道来,“幸亏阿列克斯懂一些医术,张本那边有绷带……” “张本?他在哪?”杰克扭头向周边看去。因为活动的太剧烈,好像身上的某个伤口突然被撕裂了。杰克闷哼了一声,感到自己的血开始往外冒了。 “别乱动!”唐先森呵斥道:“你浑身上下可都是伤口,随便乱动就不知道会扯裂多少,我们只是简单的包扎过,可还是没有给你缝针。” 他又叹了口气,“现在对这个黄泉里面的情况还不是特别了解,细菌什么的多不多完全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肯定不敢轻易的缝针。所以你最好别乱动。” “我知道了。”杰克轻声应和,接着趴在了唐先森的背上。他的表情宁静,像是一个刚刚打了败仗,情绪十分低落的金毛犬。 “张本一开始在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奥多和阿列克斯——就是一个高塔国的天选者。我们一起守在你被传送走的那个地方等着。等你从那一条黄泉之中活着回来。”唐先森接着说,“好在你活着回来了,张本拿出了绷带,阿列克斯帮你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他们让我先背着你去找王篌他们汇合。王篌已经找到了离开黄泉的道路了。至于张本他们,在那边好像还有一点事情没有处理,等会就会赶上。” “这样啊。”杰克嘴唇动了动,眼睛晦暗无比,似乎所有生的气息都已经消散掉了。眼神像极了一副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怎么了?”唐先森故意抬高了声调,“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啊?怎么现在装起了高冷了。现在有了镜头了,就开始耍帅了?” 能听得出来,唐先森故意的想要缓解一下此时的气氛。让杰克不那么多的沉浸在悲伤的阴影之中。 杰克一动不动,没有说话,眼睛仍旧晦暗,那原本湛蓝的瞳孔,此刻都因为悲伤而褪掉了。 唐先森没有得到回应,只能兀自叹了口气。 两人接着前进。 杰克就那么静静的趴在道士的肩膀上。道士虽然瘦弱,但是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纤薄的后背,在此刻就像是一度城墙一般。让杰克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 黄河仍及在汩汩流淌,唐先森在上面踩过,每一步都很有力量。 “道士……”杰克轻声呼唤。 “啊?”唐先森有点意外,他赶忙问,“怎么了?是哪疼吗?” “不是……”杰克否认,又突然说,“谢谢你。” “啊?”唐先森这下子更意外了,他有点不知所措,眼神都飘忽了起来,“干嘛突然说这么?” “我也不知道,你就当我脑子糊涂了吧。”杰克说。 “那不行!你这逼样子可是从来没谢过我,这下子让我找到机会了!等我出去一定要找到这段时间的直播录像,把声音提取出来,当成我手机铃声!”唐先森抬起头,洋洋得意的说着。 “随你吧。”杰克接着说,“我只是觉得,我这次算是真正的认清楚了死亡。在生与死之外,所有东西好像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无论是你之前的人生如何,你往后期待着什么,在死亡的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唐先森听出来,杰克的声音已经开始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但你应该在生死的边界上走过很多次吧?我记得你在三年前就是到处去旅行,什么阿福汗、叙利压、耶路撒冷那些地方,都去过吧?在这些地方,对死亡的感受会很直观的啊。你这三年又作为你们国家的第一天选者,参加了那么多场惊悚游戏,我以为你……” “我确实在生死的边界处走过很多次,过了无数天刀口添血的日子。我以为我对死亡是没有什么执念的。但是直到刚刚,我经历了那一切,又如此揪心的看着我的朋友在我眼前化为了灰烬。”杰克咬着牙说: “在这个鬼魅一样的地方,黄泉……我感到昏昏沉沉,完全感受不到自己是鲜活的存在在这里,就像在一场梦境之中。可就在这场梦里,我却眼睁睁的看着我身边的刚刚化敌为友的朋友,为了解救我与敌人同归于尽。 “大梦归离,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杰克能实在的感受到自己身上的痛苦,但是相比于身体的痛苦,心中的痛苦在此刻才是最剧烈的。像是烈火将他的心脏置在烤架上灼烧。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你。”唐先森有点纠结,“但是生死别离,本就是我们要在这个世界上上的一堂课。我少时与父母死离,后面流落街头,看惯世间冷暖。这世间本就如此,我们这一生,本来就是在和身边离去之人的灵魂和解。” “说是和他们的灵魂和解,其实是在和自己和解吧。”杰克苦笑,“这么算下来,我确实一生有点过于顺利了。顺利的度过了教育阶段,考上了斯坦福大学,修了两个学位,又顺利进入ufc(终极格斗冠军赛,全球最大的格斗比赛)。父母健在,朋友不多,但都很开心和真诚。这还是我第一次体会朋友在自己面前死去的感受。” “朋友?那个牺牲掉的你们国家的天选者,和你很早就认识了吗?你们的友谊看上去很深厚啊。”唐先森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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