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密林,绵密的动物皮毛长在一棵棵的枯树上,脚下泥黄色的水潺潺流动。 安哥皱着眉头,抬起自己的脚,看见脚掌上沾满的黄泥,黏糊糊的泥土像是史莱姆的粘液,向下流动着。 “别停。”金发青年走到了安哥的身边,低声提醒。 “我们现在究竟是到了什么地方?”安哥没有跟上杰克的步伐,而是直接问道:“这个林子的周围都长得一样,我们走了这么久,也看不到环境有什么变化。” 他又抬起头,看到头顶的天空,乌云与天穹,一时间无法分辨出来一条明显的分界线,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顶血月,是维系着唯一一点光亮的光源。 “连方向都没法分辨。”安哥有点泄气,“我们还和大部队走散了,现在连自己是朝着那个方向走的都不知道了。” “但我们绝对不能停下来脚步。”杰克转过头,直直的看着安哥,眼睛像是一汪蔚蓝的清泉,空灵又寂静。 “为什么?” “这个林子太古怪了,包括我们脚下不停流动的这摊黄色的水流,明明路是平的,也几乎没有坡度,按理说这应该是一滩死水,但它却在不停流动着,就连方向,也在不停的变化着。” “是啊!”安哥叹了口气,伸手去摸黄泉,湿漉漉的感觉从手传到全身,上一秒还向左边流淌的水流,很快就发生了变化,水流统一朝着右边流动了起来。 “如果这个水流方向不变的话,我们没准还能找到路。呵……系统让我们去讨伐什么尸祖,结果我们连路都找不着。” “但我们绝对不能就此停下脚步,这个林子太邪门了……”杰克忧心忡忡的打量着周围,树木之间的黑暗之中,似乎藏着什么,正在蠢蠢欲动着。 “我们如果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很有可能被黑暗吞噬掉,成为这里面那无数行尸走肉的一员。所以我们不能停,也不能被迷失,一定要时刻记住自己是谁。” “可如果我们走了和前往黄泉宫殿相反的道路,不会越走越远吗?”安哥忍不住问。 “现在最重要,不是什么黄泉宫殿,而是我们是否能坚守住自己,不被这个诡异的环境吞没。” 安哥不知道怎么,突然对眼前的这个高大的金发男人充满了信任。 鬼使神差的就跟上了杰克的步伐。 “既然系统告诉我们,要去讨伐的地方叫做‘黄泉宫殿’,那我们如今身处的地方,是不是就是黄泉?”安哥边走边问。 “你说的没错,我曾经了解过华夏相关方面的一些神话传说之类的,在他们的文化之中,黄泉有点相当于我们基督教里的地狱。是死人的往生之地,游魂亡灵会在此处游荡。黄泉两岸长着血红色的彼岸花。”杰克一边走一边讲解,“但其实彼岸花只能算是一个意象,它在最早关于黄泉的记载之中,是并不存在的。是后来民间发现,石蒜这种花长得过于瘆人,就将其称之为彼岸花,说其开满黄泉两岸。” “彼岸花在黄泉开放,其实在扶桑的神话传说之中更为常见,他们还将彼岸花称之为——曼珠沙华。但我们都知道,曼珠沙华这个名字最早是佛教用来指代红莲花的名字。” 杰克的解释很清晰,他在知识文化方面的储备,不可谓不深厚。 安哥认真的听着,“我知道……可虽然扶桑文化是对华夏文化的衍生与借鉴,但终究是同根不同枝,我们为什么会在华夏的副本之中的黄泉看到更偏向扶桑传说的内容?莫非是,扶桑传说中的黄泉,才是黄泉真实的模样?” 杰克摇了摇头,“不……扶桑的文化过于诡谲,他们是一个极其压抑的国家,对于神话和传说,都是加入了许多压抑文化所导致的意淫。他们的文化之所以和华夏的不一样,大概就是华夏文化传到扶桑的时候,被他们千百年来的压抑变态的思想给扭曲了,他们会扭曲世界上的任何一种事物。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黄泉的话,那也一定不会在扶桑人的口中。” “那怎么……我不理解。”安哥质疑。 “至于为什么我们脚下的黄泉会有彼岸花,大概是因为这里是一个失序的世界,没有秩序和规律所言。它是死者的世界,同时也是虚无的世界。” “虚无的……世界?” “或许。”杰克深吸了一口气,“黄泉本身就不存在。” “黄泉不存在?那我们如今身处的地方是哪里?脚下踩着的又是什么?”安哥问。 “因为我不太了解这个地方,所以大部分内容都只是猜测。”杰克开始叙述起了自己的猜想,“因为这个地方,有太多我们无法理解,而又超越常识的事情存在了,变流的水。浅水行舟,突然出现的幻影,人皮稻草人变作的队友,还有太多太多古怪的事情了。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完全脱离现世的地方,它并不存在于现世之中,可能源于无数人类对它的臆想。当这源源不断的臆想产生,就会在一个看不见地方,创造出这么一个死者的国度。” 杰克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人的精神力,其实也是某种能量,不过这种能量微乎其微,我们的想象无法在现实世界之中被看见。但是当这些微小的能量凑在一起,就足以构建起这么一个庞大的地域。” 安哥没有说话,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在说什么。”杰克耸了耸肩。 “喂!你别把人看扁啊!”安哥一脸不爽的说道:“我好歹也是有南加大的硕士学位的,曾经也发表过几篇sci。你不就是说,无数人类对‘黄泉’的幻想,所产生的能量,聚集在了一起,创造出了这么一个‘黄泉世界’。它并不存在在现实的某个地方,而是在一个抽象的微观世界中,可能藏在一个分子里,也可能就是一束高速运行的光。” “没错没错!”杰克欣慰的点了点头,“南加大硕士吗?那你还真是意外的有学识呢!” “我记得你也是名校毕业吧?”安哥虚着眼睛,“那你对我这个‘有学识’的评价,是和谁对比得出来的?” 杰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秘密哦!”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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