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耽搁到了今日才动手杀猪,一是因为桑枝夏想先把要烧制的贝壳和草木灰水事先备好,二则就是在花时间去给多出来的肉找去处。 制皂花用得上的是肥膘,可一头猪宰杀出来,肥瘦各占了一半,不可能取了肥的就扔了瘦的。 只是一次能买下这么多肉的买家属实难找,桑枝夏辗转多日不得不把剔出来的肉分批谈下了订单,只等着这边弄好了就可以送过去。 薛柳点头说好,顿了顿说:“东家,是只分给圈舍这边的人,还是农场里做工的全都一起分?” “一起分。” 桑枝夏不见半点心疼地说:“农场初建时就说好的,甭管是捡的蛋还是杀的肉,出了力的就可以得。” “圈舍这边的人按契书上说定的份再多三成,下地的人拿这些人所得的三成之数,我大致合算过,这样分下来也是足数的。” 卖出去的肉因着剔除了肥肉的部分,全都是低价卖的。 剩下的索性就不卖了,全都分下去拿回家包饺子烙饼,就当是春耕时节吃顿好的。 薛柳把桑枝夏的话传了下去,来帮着杀猪的人都满脸惊喜:“这……这我们也能分肉呢?” “是啊,不是说好的,圈舍这边的人照养好了就能分,我们也没在这边出力气,真的也能分到肉?” 薛柳笑道:“当然是真的。” “东家说了,大家伙儿也都辛苦许久了,农场里既是宰出了肉,那就没理由让你们眼饿干看着,人人有份儿。” “只是圈舍这边的人拿得多些,地里的拿得少些,都没意见吧?” 多劳多得,这话放在哪儿都不会出错。 其余的人本来也没想着自己能跟着沾几分荤腥,听了这话就没有不答应的。 圈舍这边出了力的分到了比预想中更多的肉,也都是个个满脸带笑合不拢嘴。 排队分肉的络绎不绝,笑声不断,而另一边的桑枝夏紧盯着剐下来的猪毛,叮嘱道:“刮毛的时候都顺着一个方向动手,最好是一次顺下去,避免二次补刀,免得把鬃毛刮断。” “这可都是好东西,越完整用处就越大的。” 原本杀猪刮毛动作大开大合的屠户,因为桑枝夏的话变得小心谨慎,在边上打下手的人也纷纷把地上堆起的鬃毛捡进了筛子。 有个跟着大人来的半大小子看了半晌,奇道:“这不就是猪毛吗?又不能当肉吃,也能算作是好东西?” 孩子的大人紧张地拍了他一下,没好气道:“你个泥娃子知道什么是好赖?这是你能多嘴的地方吗?滚一边儿玩儿去!” 眼看着被斥责的孩子眼泪都在打转了,桑枝夏笑着打了个圆场,招手示意他过来说:“想知道这些毛能拿来做什么?” 脸都憋红了的孩子忍着泪点头,桑枝夏抓住他的手摊开往掌心放了两块随身带着的酥糖,温声解释:“刮下来搜集好的猪毛又叫猪鬃,留着是有大用的。” “完整的鬃毛收集起来,漂洗晒干,修剪整理后就可以请了手工匠人来设法做成毛笔,也可以做成毛刷。” 许是因为这孩子看起来跟徐明阳差不多大小的缘故,桑枝夏心下一片柔和,点了点他的眉心,笑着说:“知道毛笔么?” “知道!” 这孩子用力一擦眼泪使劲儿点头,脆生生地说:“我娘说毛笔是能读书的少爷用的东西,可贵可贵了!” “但是……” 他说着似有些不好意思,抽了抽鼻子才小声说:“我家穷读不起书,只听过没见过。” 桑枝夏摸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笑道:“以前没见过也不打紧,以后你就知道了。” 桑枝夏抓起一小撮猪毛放在掌心,大致顺成横竖一致的一簇,等他好奇探头凑过来了才说:“就是这么一小撮的鬃毛做成的笔尖,蘸了墨就能写字。” “墨是用墨锭磨出来的,黑色的,知道么?” 这孩子挨了亲爹的巴掌都不惧,听到桑枝夏这么温温柔柔地一问,倒先羞得闹了个大红脸。 耿直娃子不好意思地摇头:“没见过。” 桑枝夏失笑下又觉得遗憾,在少年羞愧窘的目光中没再多问,只是说:“想知道鬃毛做成了笔是什么样儿的吗?等做出来了,我送你两支?” 被问到的孩子还没接话,先前糊了他后背一巴掌的大人就赶紧摆手:“不用不用,纸笔都是贵重东西,我家这泥娃子咋能要东家这么贵重的东西?” “他大字不识,拿来也是可惜糟践了东家的一番心意,这可使不得!” “这有什么使不得的?” 桑枝夏没理会他父母的推拒,笑眯眯地看着少年说:“你跟我说,你想要吗?” 少年人心性纯稚,尚不懂得大人的接连推拒是为何。 可桑枝夏脸上的笑让人生不出半点说不的心思。 他在父母紧张的注视中咬了咬牙,黑白分明的目光坦诚又明亮:“想要!” “想要就行。” 桑枝夏站起来,把掌心里的一小撮猪毛放在他手里:“等做好了,我让人给你送过去,到时候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好不好?” 半大孩子兴奋得眼底发亮不住点头,跟在他身侧的一双父母连忙抓着他,对桑枝夏再三道谢。 桑枝夏拦住了没如了这对父母的意,让孩子给自己磕头,指了指那边分肉排出的长队,说:“还没来得及领肉吧?” “你爹娘在这边忙暂时不得空,你去把你家的肉领了,今晚拿回家去包饺子吃。” 得了许诺的泥小子兴冲冲地去了,桑枝夏看着他脚下破口的鞋,眸子微动。 可不等桑枝夏抓住脑中一闪而过的东西是什么,身后就响起了徐明阳幽幽的嗓音:“大嫂,那小子谁啊?” 桑枝夏眉梢一挑缓缓转身。 跟着徐明阳一起来的几小只齐头并排站,几双黑黢黢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桑枝夏,小脸上都写满了莫名其妙的幽怨。 徐嫣然偏头朝着那小子跑远的方向看了一眼,酸溜溜地说:“大嫂,你不是很忙才不陪我们的吗?原来是在忙这个?” 徐锦惜人小还没学会阴阳怪气,眼巴巴地望着桑枝夏,可怜兮兮:“大嫂,你陪别的娃。” 桑枝夏:“……” 桑枝夏深深吸气把目光转向年少但稳重的徐明煦,希望这个聪明早慧的弟弟能给自己一个接话的茬。 谁知徐明煦纯良无害地露出个笑,张嘴就说:“大嫂,我们的饺子呢?” 桑枝夏:“…………” 徐明煦:“别家的小孩儿都有饺子吃,我们没有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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