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时间宣长泽都深陷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在他意识模糊到已经随波逐流的时候,他听到了阿离的声音。 断断续续的画面自灵魂里浮现。 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人和景致,就像是曾经看过那般熟稔,最吸引他的注意莫过于身着青衫的秦意离。 和他的阿离言行不同,但宣长泽却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内在和阿离是一样的。 难道他就是阿离的前世吗? 揣着这样的好奇心,宣长泽就这样看着‘秦意离’遇到了和他相同样貌的‘宣长泽’。 宣长泽总算明白了为何初遇时秦意离说自己是千年前的人,却对他言语暧昧,原来是因为‘他’…… 虽心中有些闷,但宣长泽能分清状况。 即使有‘他’的影响在,但阿离看的人始终是他,他并不会因为这就怀疑阿离对他的真心。 看着‘阿离’笑,宣长泽会跟着笑,看着‘阿离’因为‘宣长泽’而烦恼,宣长泽也会跟着的忧愁。 明明只是镜外人的他喜怒却皆由镜中人掌控。 直至,宣家被灭门。 宣长泽看到离开宣家后的‘秦意离’猛地吐出鲜血,身形也摇摇欲坠地站不稳,他想伸出手搀扶住他,却始终无济于事,只能看着他狼狈地靠着墙才避免跌落在地。 ‘秦意离’露出了一抹苦笑:“燃烧本源灵力换来的力量终究是不长久……” 这场梦境,除了‘秦意离’的话他并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哪怕是看到了他和宣家族长在商谈着什么,宣长泽也听不到,但这句本源灵力让他变了脸色。 本源,是等同生命力的存在。 他这样会死的! 无论宣长泽如何的伸手呐喊都换不来镜中人的反应,但宣长泽没注意到在他被眼泪氤氲了视线时,微微勾起唇角的‘秦意离’。 镜中的景象就像是开了加速。 很快就来到了三年后。 他亲眼看着‘宣长泽’将剑插进了‘秦意离’的胸膛,亲眼看着拼尽最后力量的‘秦意离’将‘宣长泽’推开,随后用尽最后的灵力化作火焰,将自己燃烧在其中。 他就那样笑的一如往昔温润清冷,轻启着唇:“我拿命偿还你宣家满门如何?” 宣长泽怔住了。 看不见镜中‘宣长泽’的疯魔,他就那样怔怔地望着逐渐被火焰烧得神魂俱灭的‘秦意离’,剧烈的疼痛让他和镜中的‘宣长泽’重叠。 “啊啊啊啊——!!!” 不、不要…… 不要丢下他! 可是无论他怎么呼唤,秦意离都始终没有回应,义无反顾地踏上那条不归路。 快想起来啊!快点想起来!不然一切都晚了,秦意离啊啊啊啊—— “小道士~再不醒来我就要亲你了。” 由远及近的声音传达到灵魂的深处,那种痛不欲生的情感如潮水般迅速地褪去。 宣长泽无意识地跟随着耳边的调笑声逐渐地远离了镜面。 轻颤的睫羽微微地睁开。 许久未看到亮光的宣长泽在睁眼的瞬间,泪珠就从他的眼角滑落,他有些失神自己的麻木。 他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是要我亲醒睡美人吗?” 随着轻笑,炙热的吻慢慢地吻出他的眼泪,印在了他的眼帘上。 宣长泽也因此而清醒过来。 即使不记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他用火焰焚烧自己的画面让宣长泽久久不能忘。 他双手颤着搂住秦意离的腰,将自己嵌在他的怀里:“阿离,阿离……” 一声声的唤声里充斥着不安和害怕。 刚哄好一个,又要哄另一个的秦意离有了些甜蜜的烦恼。 这就是有两个男朋友的烦恼吧。 温柔地轻拍着他的背,秦意离不厌其烦地在他喊的每一句‘阿离’后都给了回应。 渐渐地,宣长泽从那种状况下清醒了。 看着面前熟悉又不熟悉的神情,他眸里划过一丝茫然:“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阿离解释他刚才的行为。 既然两个人的灵魂都是同一个,记忆会互通是早晚的事,对宣长泽会看到哪一段的记忆秦意离也有了猜测。 无非就是看到了‘他’怎么死的。 “别担心,现在有件事需要跟你说清楚。” 看到秦意离严肃的表情,宣长泽也严谨以待地道:“什么?” “我暂时将你身体的另一个灵魂压制住,但这方法管不了多长时间,若是下次他再醒来就会完全吞噬你的灵魂。” 虽然这样的吞噬是融合,但这点秦意离却没跟宣长泽说明。 “为了救你回来,我可是牺牲色相才让他陷入的沉睡,你要怎么补偿我啊?小道士~” 宣长泽:“……” 他猛地攥住秦意离的手腕,眉间尽是冰寒:“他欺负你了?” 秦意离:“……” 他看着像是能被欺负的样子吗? 但还没恢复记忆的宣长泽逗起来格外的让人心痒,秦意离故意露出委屈难过的表情:“是啊~他不仅对我动手,还强迫我当替身~” 宣长泽瞬间明白了寄居在他体内的灵魂是谁。 向来不展露情绪的青年双眸都在喷着火。 他杀了他的‘阿离’,现在还想要来抢他的阿离! 这种事他绝不容许! 但同时,宣长泽也想起了一个问题,犹豫片刻后直白地问:“初遇时你跟我说自己是千年前的秦意离。” 他得弄清楚他到底是谁的阿离。 哪怕…… 不止是他的,他也不会让给另一个‘宣长泽’的! 早就对这有解释的秦意离不慌不忙地道:“我那时刚被你召唤出来,被一些片段误解了自己是千年前的人,我还很年轻呢~” 他抬起宣长泽的手,让他看着自己腕上的出现的皮肤上的红线:“若是这条线到了心脏,你的身体就会被他彻底的占据,到时候我就要被他霸占着没了自由了~” 宣长泽反握住他的手,认真地保证:“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看着宣长泽被他激励得修炼灵魂的强度,秦意离含着笑的眸中有着一抹的冷意。 两个灵魂必须强度差不多才能融合,但要灵魂融合还需要一个契机。 契机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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