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的宣长泽面对的便是满地狼藉的被大火烧得十不存一的宣家,以及尸横遍野的同门。 前一晚的踌躇和斟酌在此刻仿佛都变成了笑话。 他不知道秦意离为什么没有杀他。 也不想再探究他到底是如何看待的他。 此刻的宣长泽不再意气风华,眉间被衰弱和颓靡占据,他冷静地站起来,冷静地将手上的火焰释放出。 看着它们一点点的将那些所爱他的人全都吞噬了。 “宣长泽!你竟然敢屠杀宣家满门!来人啊——快来杀了这个大魔头!!”突然出现的声音大声地嚷嚷着。 已被冰冷覆面的宣长泽微微地有了动静,他想要解释不是他灭的宣家满门,可玄门的其他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所有的兵器都成堆地向他涌来。 看着近在咫尺的法器,宣长泽虚虚地抬起手,随后又不再挣扎了。 无论是不是他动的手,但宣家的满门被灭全是他之过。 也好,就这样被误成是他杀的了。 这世上他已是孤零零的一人,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 在昨夜‘秦意离’将宣长泽放在树下,以防他被火焰烧着离开后,秦意离就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 他想要知道醒来后的宣长泽的表情。 无论是千年后他分裂的灵魂,还是他说将自己挫骨扬灰的事,秦意离都不觉着有什么问题,这只会证明他是好好的活到了自己老死。 但他没想到在面对玄门的攻击时,他就这样怔怔地站在原地,没有抵抗。 即使再强硬的身体也抵抗不住这么多的兵器。 在第一个兵器砸在他身上,让他吐出鲜血时秦意离没有动,在第二个时让他双腿无法站立时,秦意离还是没有动,在第三个剑直逼他心脏时,秦意离总是忍不住地出了手…… 金炆红火从他的脚下将那些攻击宣长泽的法器全都烧得不留痕迹。 赶来的玄门人看不见秦意离,他们只当这是宣长泽的反抗,认为这是宣家的火,怒目瞪视着他:“宣长泽!你欺师灭祖,屠杀宣家满门,如今又将我等的法器焚烧,今日若不将你伏诛,就愧对玄门!” 随后众人都疯狂的一拥而上。 被接连法器灵力伤到内腑的宣长泽此刻意识有些模糊,玄门人的叫喊声他也听得不大清楚,放任着自己的意识陷入黑暗,就这样死去也好。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抹红影。 很熟悉的背影。 那是谁呢? 为什么看到那个背影他就难过的心脏都揪起来,无法呼吸。 遥遥地朝着他伸出了手。 但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了下去。 秦意离并没有伤那些人的性命,他只是将那些的人的功法全都废去了而已。 在那一声声的痛苦呻吟背景里面,秦意离转头看向已经因为伤重而晕厥过去的宣长泽,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他会回到千年前原本就是历史的一环。 只是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掌心,秦意离微微地弯下腰,将宣长泽搂在怀中,轻轻地将唇覆了上去。 浑身的灵气从他的身上移到了宣长泽的身上。 而他的身影也越来越浅淡。 直至消散。 唯有那句温情的呢喃声留了下来。 “恨我吧,只要恨我,我们还有再见的机会……” 已经被渡了灵力的宣长泽身体在逐渐的恢复,那句听不清的留言让他难耐地紧蹙眉头。 “阿离……” …… 彼时的现代。 在出丛寂林的路上,看着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秦意离,宣长泽语气恶声声地问:“你为什么要一直踩着我的脚印走?” 他们向来都是并肩行走的,这样的一前一后的姿势让他很不适应。 并不能存在多久的意识‘秦意离’轻眨着眼睛:“好玩~” 他这样的回答反倒是让宣长泽松了口气。 身着青衫的秦意离给他的既视感太过强烈,但他认识的‘秦意离’虽说会开玩笑,但总归是个冷情性格的人,绝不会像现代的他那样满嘴都在说着调笑的话。 但心中始终横着根刺的宣长泽佯装不经意地问:“你当初为什么要篡改玄门的密卷,把屠杀玄门的罪名移到你的身上?” 这是在试探他? ‘秦意离’连眼神都没变动,只是笑吟吟地道:“那不是我,我又怎么会知道答案。” 确实和之前的回答一样。 但宣长泽始终觉着眼前的秦意离不对劲。 “那你今早跟玄门人说了什么?” 这已是不遮掩的怀疑他的身份了。 意识‘秦意离’有些不着调的想着,难道二刷的他性格变化很大?不然怎么会这么快的就被宣长泽发现他的不对劲呢? 即使即将暴露,‘秦意离’仍是不慌不忙的:“嗯?我没跟你说过吗?就是推举灵儿做玄门的掌权人吧,她一直都想要让众人知道女子不输男子的。” 和章灵儿并没有交流太多的宣长泽自是不知道她和宣灵儿的区别。 有宣家和章家做后台的章灵儿虽说会有人嫉恨,但总得来说她过的很幸福,性格也大大咧咧的没有上进心,和明明有能力,却不得不屈从的宣灵儿截然不同。 并没有察觉到这里面暴露真相的宣长泽算是按捺下了心中的猜疑。 他怎么会觉着眼前的‘秦意离’是千年前的那个他。 是因为见到了灵儿的尸体?是因为听到他以灵体也要替他背负骂名?亦或是…… 他想看到他了? 唯独这个不可能! 将心中的那抹躁动强压下,看着即将出丛寂林的入口,宣长泽率先地踏了出去。 但身后迟迟没有动静。 他有些不安地回过头却没看到秦意离的身影。 “秦意离?” “……” “喂!你跑哪里去了?该走了!” “……” 不安迅速地扩散至全身,宣长泽转身又踏进了丛寂林,而秦意离的身影也随之出现。 此刻,心底的猜测终于得到证实。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长身玉立,眉目浅笑看着他的人。 “你……你是秦意离!!” 眉目俊熙的人微微地勾起唇角,嗓音是一如往昔的温润:“长泽,许久未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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