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谷位于北渊和南境的交接处,谷中人皆是隐居的医者,每逢乱世瘟疫横行时皆会出世行慈悲济世之举。 慢慢的,在两国百姓中间有着超越皇室的声望和影响力。 十年前的百草谷灭门惨案发生时,北渊和南境都派人查找真凶,最后只得出个流寇的结局。 恐怕谁也不会想到灭了百草谷的会是南境皇室的暗羅卫。 秦意离的身体还有些虚,说话断断续续的:“因为百草谷知道了一件对南境皇室是丑闻的事,所以……暗羅卫才会将谷中人全部灭口,许渭之因为贪玩在湖中练习憋气,才躲过一劫……” 见状,蔺子晔道:“这些事不急,等你身体好些了再告诉我。” “我没事。”平缓了些呼吸,秦意离继续娓娓地道来:“许渭之是百草谷主的孙儿,也是下一任的谷主,他精通医毒,是百年来难得出现的旷世奇才。” 难怪会猖狂的说出这世上唯他一人能救人的话来。 “当初我和他的交易已经完成,要想让他为你所用,不能让那名舞姬被他带走。” 蔺子晔蹙眉:“但在他救你的时候,我已经答应了把人交由他。” 他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咳咳……我知道你不是轻易食言的人,所以,留下那舞姬的人会是我。”喉咙溢出的腥甜被他面不改色的咽下。 他藏的极好,纵然蔺子晔离他很近,也没能察觉到他的异常。 “我不需要。” “别任性。” 秦意离拍拍蔺子晔的手背:“有他在你身边,你掌管南境就会少很多流言蜚语,何乐而不为呢?” 蔺子晔当然明白他此举的意思,但他更不想了。 沉默是最好的陪伴。 心下叹息,秦意离缓慢地借着他的力道坐起来,雅致的眉间是淡淡的浅笑:“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担上骂名,可是事总要有人来做,你不愿,那就我来吧。” 现在的他是北渊的王,是掌控南境,是将会一统天下的帝王。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舍身相护的北渊质子。 更不需要他以自己的名声为祭,来成就他的霸业。 “孤不——” “你就让我为你再做一件事吧。” 秦意离笑的眉眼弯弯:“我保证做完这件事,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蔺子晔:“……” “子烨?” “……同样的招数你要再用第二次吗?” “有用不就行了?” “……” “我有些困了。”说完这话,强撑着的眼皮慢慢地阖上了。 突然的沉寂让蔺子晔心猛地提起,确定他呼吸仍在,只是在浅眠时才稍稍松懈。 将被褥掖好,嘱咐了人看好他,便一身寒幕地出了宣承殿。 …… 他并没有去找许渭之,反而去了林溪柔所在的寝殿。 清清冷冷的宫殿并没有因为他的到来而掀起什么声浪,甚至连禀明的宫人都不在。 林溪柔正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梨花树,直到针线扎破指心才惊醒过来。 她吮吸着拇指,心情七上八下的。 自从把玉珏交给意离哥哥后,她就彻夜难眠,每每都被梦魇缠绕,是哥哥的,是她的家人的,是他的…… “对不起……” “你对不起谁?” 骤然响起的声音把林溪柔吓得不轻,膝盖上的针线滚落了一地。 待看到站在她身后的蔺子晔时,绝美的小脸更是煞白一片:“你……你想干什么?” 她不会天真的认为蔺子晔来这是看上她的美貌。 一开始她没看清,但这些时日的流言蜚语已经让她明白了,从她回宫的那天起,她就成了意离哥哥的软肋。 所以,即使被宫人苛待,被人言语讽刺,她也不去诉苦,不想再给意离哥哥添麻烦。 蔺子晔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溪柔,就这样一个在他的眼神低下颤抖害怕的女人,殿下为何会看中? “秦意离中了牵机。” 此话一出,林溪柔身形摇摇欲坠地跌落坐在了地上,捂住嘴,眼泪大滴的从眼眶里滑落。 “呜呜……” 她这不惊反哭的模样分明是早就知道了秦意离会遇险。 蔺子晔暴怒地问:“你都知道些什么?!说!!”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林溪柔哭的泣不成声:“是我……是我杀了他,意离哥哥,对不起……” 这会儿蔺子晔哪里不明白林溪柔刚刚的道歉是说给的谁。 “谁跟你说秦意离死了?”充斥着戾气的话被蔺子晔说的阴诡十足。 没死? 意离哥哥没有死? 顾不得心中的害怕,林溪柔抓住蔺子晔的衣摆:“让我见他,让我见意离哥哥……” 丝毫不怜香惜玉的一脚把人踢开,蔺子晔冷冷地道:“见他做什么?想要再害他一次吗?!”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被踹趴在地上的林溪柔崩溃地抱住头:“可我没办法,是意离哥哥杀了我哥哥,是他杀了我的家人,呜呜呜……” 蔺子晔神色莫测地盯着她看:“你不是林家收养的孤女?哪来的家人哥哥?” 破了防的林溪柔都没心神分辨眼前人是谁,问她,便答了。 “我根本不叫林溪柔,我也不是南境人,我是北渊溪家的女儿。”林溪柔又哭又笑:“为什么他要杀了我全家,又伪装好心的把我从春泗楼救出来?还给另外尊贵的地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啊?” 溪家? 那天的话还言犹在耳。 为何在救了林溪柔后,也不跟他说上一句? 不…… 他有想跟他说过林溪柔的身份,是他,妒忌涌上心头,不想听他一句解释,更不想从他的口中听到那个占据了他皇后身份的女人。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谁告诉的你杀溪家人的是秦意离?” “意离哥哥……意离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陷入梦魇中的林溪柔听不进去他的话。 蔺子晔就这样冷眼望着这个该是他表妹的人。 “你哥哥确实是南境人所杀,但下命令的不是秦意离。” 林溪柔的哭闹停了。 “你幼年就被溪家送到南境,并不清楚溪家在北渊的境况,溪家被灭,是因为我。” 所以,这一切都和秦意离无关。 你恨错了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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