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方夫人虽然心中感慨万千,怀念故友,但是什么都不好说。 朝廷现在想要重查当年许家的事情,想为许家翻案,这还没有摆在明面上。方夫人只是后宅夫人,自然不会知道太多。她的心里,自己的好友还是牵扯上要命案子的人,当然不能对任何人说。 方夫人不是孑然一身,她有娘家,有夫家,有丈夫儿子,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要考虑诸多。 “如此看来,是这样了。”方明宴说:“她们三人姐妹情深,所以定了一模一样的镯子。那我知道另一只是在哪里了。” “哪里?” “宫里。”方明宴说:“许家灭门后,所有财产充公。这手镯,应该也在抄家充公范围。我曾经查过一桩皇宫库房失窃的案子,大约就是在那时候见过。不过库房里类似的东西太多,惊鸿一瞥,没有在意。” 姜云心本来还想着,若是这镯子是落在了什么私人手里,能不能商量着将它买下来,送给方夫人,让三只镯子重新在一起。虽然故人已经不在,但三只镯子重聚,也算是一个纪念。 但如今另一只在宫里,她就没办法了。 方明宴看姜云心的表情,明白她的意思。 “这事情,暂时还不好说。”方明宴说:“如果查出许家确实是冤枉的,那这事情结束,这镯子肯定能要出来。但如果不是,就不好开口了。” 姜云心点点头,明白。 伴君如伴虎,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历朝历代,冤假错案多了去了,有什么办法,皇帝能在有怀疑的情况下积极给你翻案,就已经是大恩大德,千古明君了。 至于当年杀错了,人死不能复生,最多也只能将办案人员按规矩查处,还能让皇帝偿命吗? 姜云心想了想:“不过这事情,我觉得你可以去问问伯母,关了门问,那是你娘,有什么话不能说?” 正好昨天家里遭了贼,方夫人一定也受了惊吓,真需要儿子安慰。 方明宴想想,觉得对。 “我这就去,你放心。”biqubao.com 姜云心觉得这话有点奇怪。 然后方明宴接着道:“对付我娘,我有办法。” 姜云心很好奇,方明宴有什么办法? 他在刑狱司可能有办法,但是对自己娘呢,能使出哪一招? 方明宴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地说:“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娘就怕这个。” 姜云心很是佩服,万万没想到在外面铁骨铮铮的大人,在家里是如此收放自如,能屈能伸。 “佩服,佩服。”姜云心朝方明宴拱了拱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方大人日后前途无量啊。” 不过姜云心就不陪着一起去了,毕竟是难度那么大的事情,她怕有外人在,会影响方明宴的发挥。 方明宴便准备送姜云心回刑狱司之后,回家。 两人走出巷子,只看见一辆马车从驶了过去。 方明宴愣了一下,转身去看。 “怎么了?”姜云心也跟着看去。 “那辆马车……”方明宴道:“那是我家的马车。” “啊?”姜云心眯着眼睛一看:“没见过。” “不常用的。”方明宴道:“这个时候天都快黑了,往城门的方向,是去做什么?” 不得不说,方明宴最近有点草木皆兵了。 他立刻道:“跟去看看。” 姜云心这下就为难了:“这可怎么跟?” 走路跟不上,骑马这会儿也没马,回去喊人估计迟了,而且若是随便找匹马跟上,也会被发现啊。 方明宴肯定不愿意被发现,要不然的话就不用这么费劲了,直接喊一嗓子不就行了。 但是方明宴拽着姜云心就往前走,姜云心也毫无办法。 路上,有来往的行人,偶尔也有马车。 方明宴无差别抓住了路过碰见的第一辆马车,也不知是哪家的,但肯定不认识。 车夫看着方明宴有点懵:“公子,您有事吗……” 马车里没有人探出来,似乎是空车。 方明宴道:“你是哪家的?你现在有急事吗?” 车夫摇头:“没,我,我就是个赶车的,不是哪家的……” “那太好了。”方明宴当即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塞给他:“雇你的车,现在出城一趟,要是在外面过夜,再给你一两银子。” 方明宴穿得一看就是富贵的公子哥,这样的公子哥在京城里特别多。没别的特色,就是有钱。 车夫一看方明宴给的钱足够他赚七八天了,立刻应了。 “好,您二位上车。”车夫说:“不过我正要回家,我要去和我娘子说一声……” “来不及了,赶时间。”方明宴说:“你先出城,在城门口停一下,我找人去你家打招呼。” 车夫为了赚钱也是爽快,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姜云心和方明宴都上了车,马车立刻往城外去,果然到了城门口停了下来。 方明宴问了车夫的住处和家中还有什么人,便下了马车,走向城门的守兵。 都是认识的,守兵的头头一看方明宴立刻走了过来:“方夫人。” 方明宴跟他说了两句,他连连点头表示没问题。 这就派人,一个去马车夫家里,告诉他家里人一声。另一个去刑狱司通报消息。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晚上可能赶不回来,以免刑狱司里的人以为他们失踪了。 打了招呼,马车出城。 天已经黑了,那辆马车匆匆忙忙,好在他们跟得紧,这才没有跟丢。 “就前面那辆。”方明宴再次确定了一下:“跟着它,不要超过。” 马车夫应了一声,根本不问为什么。 开始他心里还有些嘀咕,但是当看见方明宴在城门口和守门的官兵头头说话,官兵头头十分客气的时候,就知道方明宴也是个官,半夜跟踪另一辆马车,那肯定是有正事。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给钱给得那么爽快的大人,肯定是个好大人,不能给人家的差事耽误了。 前面的马车一直未停,方夫人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亲亲儿子,竟然在跟踪自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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