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了，乱世什么最值钱？粮食！” 司归晴说道，“赵元象釜底抽薪，直接把丹阳县城中所有的粮铺全部接管，百姓用粮，全都由官府售卖，要不是这样，米价早已经涨到天上了去了。 但是这样，你就别想再买到粮食了。” “老赵这么干，就不怕那些粮商造反吗？” 陈规惊讶道，他走遍全城，就想多买点粮食带回大泽乡，结果倒好，一斤粮食都没买到。 “如果是换个时候，他当然也不敢这么做。” 司归晴淡定地说道，“但现在，无生宗鬼巫还在城中隐藏，谁不配合官府行动，谁就是无生宗的鬼巫。” 陈规目瞪口呆，还能这么玩的？这不是军阀手段吗？太残暴了吧。 “当然，这种方法，赵元象能用，你不能。” 司归晴看了一眼陈规，说道，“人家有个国相老师，自己又是大巫师，再大的事情也能压得下去，除非你也有个好爹，否则你这么玩，会把自己玩死的。” “好吧。” 陈规遗憾地砸吧了一下嘴。 赵元象可是答应他了，不准大泽乡的人再迁居到丹阳县城，现在大泽乡，也还是有一些商家没走呢。 可惜，他确实没个好爹。 “司命你扛不扛得住？” 这年头，生意做得稍微有些规模的，背后肯定都有势力支持，要想动他们，还得看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后果。 “我？你觉得，我这小身板，像是能扛事的吗？” 司归晴白了他一眼，说道。 你能不能扛事我不知道，你那两条大长腿，肯定有人想扛。 陈规心里恶趣味地腹诽了一阵，叹了口气，“大泽乡那些粮商我又动不了，回头他们囤积居奇，还不定要把粮价炒到什么地步呢。 可惜，我手里只有一百石粮食，杯水车薪。” “你可知道，乱世除了粮食最值钱，还有什么值钱吗？” 司归晴悠然道。 “盛世黄金，乱世古董。” 陈规随口道，他现在才知道，前世自己能做很多事，那单纯是因为平台，并不是自己的能力有多了不起。 人呢，还是不能太自以为是，自己这个小镇做题家，也不是什么都能搞得定啊。 到底能不能把这个乡宰当好，陈规现在心中着实是没底。 “不是，除了粮食，最重要的是人。” 司归晴摇头道，“准确地说，是人才。” “对啊！” 陈规恍然大悟，“我一个人没三头六臂，可以找人来帮我啊。 按照规制，乡宰可以有佐官！ 之前大泽乡的佐官要么被杀，要么逃走了，我可以重新招募啊！” “我现在觉得你真的能把大泽乡管好了。” 司归晴满意地点头道，“像你这般的年轻人，听劝的人已经不多了。” “我是哪般人？” 陈规道，“司命，你这么随便给人打标签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是吗？那糟了，我还告诉总庙，你不适合做战巫呢，这算不算给你打标签呢？” 司归晴悠然自若地说道。 好嘛，总算找到原因了，原来是你！ “司命，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害我？你得对我负责！” 陈规气急败坏道。 ----------------- “娘，你吃。” “囡囡吃，娘不饿。” 吕青云听着屋里的对话，慢慢地在门口蹲下，无声之间，他已经泪流满面。 怎么可能不饿呢？ 娘子她，已经多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想我吕青云，三岁识字，八岁便已精通诗词歌赋，奈何，自己却无成为巫的天赋，参加文试又屡次落败，年近三十，一事无成，连妻女都养不活。 “吕青云啊吕青云，百无一用是书生，你就是个废物！” 吕青云把脸埋在双腿之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唯恐惊动了屋里的妻女。 她们还在等着自己带回来粮食，可是，自己手里这几文钱，又如何买得到粮食？ 咚咚咚！ 忽然，栅栏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谁啊？” 吕妻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吕青云连忙站起来，慌乱地用破旧的衣袍擦去脸上的泪水，脸上还留下几道黑色的痕迹。 “相公，你回来了？” 吕妻掀开门帘，看到吕青云的时候脸上露出喜色，下一刻，她看到吕青云空荡荡的双手，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下去。 这一刻，吕青云心如刀割。 当初妻子嫁给他之前，虽然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也是衣食无忧。 嫁给他以后，却节衣缩食。 “没关系，家里还有半斤米，我们省一省，还能坚持几日。” 吕妻强颜欢笑道。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 “相公，快去开门吧，说不准是官府又来盘查了。” 吕妻催促道。 吕青云按下复杂的心情，来到门口，将破旧的木门拉开。 看到门外站着一对儿神仙般的男女，吕青云微微一怔。 这神仙般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陋巷之中？ 看着陈规和司归晴光鲜亮丽的衣着，吕青云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两位，有何见教？” 吕青云只是愣了一下，便做了一个读书人的见面礼，开口道。 “请问，这里是吕青云吕先生家吗？” 陈规打量着吕青云，目光也越过他，落到背后的院落当中。 院子很小，看起来有些破落，但收拾的很干净。 房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粗布麻衣，但也收拾得干净利索。 陈规心中暗自点头，一个人如何，家风就能看出来一些苗头。 这吕家虽穷，但干干净净，这一点，就已经胜过不知道多少人。 “我就是吕青云，不敢当先生之称。” 吕青云道，“不知两位寻在下何事？” 他看着陈规和司归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和这两位有什么交集。 “我听人说吕先生饱读诗书，精于书算。” 陈规笑着开口道，心中补充了一句，脾气古怪。 “我想请先生出山帮我。” 大业王朝想要出头，巫是一条路，读书学字也是一条路，只不过文试的路比巫更难走。 吕青云性格高傲，不屑于去给官员当幕僚，一心只想在文试当中取得名次，然后直接授官。 原来的县尊也曾经邀请过他几次，都被他拒绝了。 可惜事与愿违，他屡试不第，平日里迫不得已当个教书先生，勉强糊口度日。 前些日子无生宗之乱，城里乱作一团，还有几人愿意读书？他教书先生的活计也就断了。 “你是何人？” 吕青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忘了自我介绍了。” 陈规笑道，“我是大泽乡新任乡宰陈规，我想请先生做我的佐官。” 乡宰已经是九品芝麻官，乡宰的佐官，其实不算是官，只能算是吏，一应俸禄之内，朝廷是不管的，都得乡宰府自己负责。 “我——” 吕青云有些犹豫。 “先生，我知先生性情高洁，不愿为五斗米折腰，但无生宗作乱，如今整个丹阳县都是以一团乱象，我大泽乡，尤其艰难。 请先生念在大泽乡百姓的面子上，帮我一把，也帮那些百姓脱离于水火之中。” 陈规躬身，郑重地道。 “我——” 吕青云的表情有些挣扎，他不是不愿意答应，只不过，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待遇，他得养活妻儿啊。 读书人的面子，让他羞于谈钱。 看到吕青云犹豫的样子，陈规心中暗道，读书人果然难搞，看来，我得放大招了。 他轻咳一声，朗声道，“ 黄金白璧买歌笑，一醉累月轻王侯。 海内贤豪青云客，就中与君心莫逆。 吕先生，我知你胸中志向，我大泽乡小小池塘，自也难容吕先生这般真龙，但请先生怜悯百姓苦弱，出手相助！” 吕青云满脸涨红，他从来没有一刻这么讨厌拽文。 虽然你这几句诗很好，好到我都想要拍手叫好。 原来我以前整日吟诗作对，是这么让人讨厌啊。 你说了这么多废话，就不能说点实际的吗？ “我可以去大泽乡，但是，你得给钱！” 吕青云感觉有什么枷锁被打破了一般，咬牙切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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