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针速度很快,快到阿迟来不及躲避。 眸中微光流转,淡淡黑金光芒浮出硬生生接下了突如其来的袭击。 叮!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在庙中回响,寒针受了阻挡颓废地跌落在地。 但袭击尚未结束。 陆判像上的咔嚓声已接近尾声,青黑外层跌落大半,将包裹其中的人露了出来。 看清那人面目,阿迟呼吸一滞。 那张脸是……明乐的父亲方义奈! 她确实看出了那三个青面小鬼是人偶,也猜到这陆判像并非真正的陆判。 可她没想到藏在陆判里面的竟是自己认识的人。 看着方义奈那张呆滞的脸,阿迟惊骇不已——那是被做成活人偶后的表情。m.biqubao.com 怪不得此前与明亮明喜见面时,她未看出二人经历过丧亲之痛,原来方义奈竟被陆彦与方家家主方义南合谋调换了! 真正的方义奈已然被做成活人偶,而在方家的那个,是假的,是方义南的走狗! 陆彦和方义南之所以合谋,是因为他们有同样惧怕的人——方明乐。 方义南害怕方明乐闯出试炼威胁他家主的地位,陆彦则害怕方明乐威胁他的生命。 有共同的利益,敌人就会成为朋友。 砰! 短短几个瞬间,摆脱束缚的方义奈已跳下高台,圆目怒瞪着对面的阿迟。 “金翮,”阿迟面色凝重地制止了欲将方义奈打个碎裂的金翮,“带他们出去。” 金翮动作一停,不情不愿地带着呆若木鸡的钟大、田七二人离开了庙中。 驱走几人,阿迟才重新打量方义奈。 这是她第一次见方义奈站起来。 不同于此前坐在轮椅上病恹恹的样子,此时的方义奈身材瘦削却不失气势,面容清秀却不失威严,隐约可以窥得几分他年轻时的风光模样。 可惜…… 那样骄傲的方义奈已成了活人偶。 受人偶师摆布的活人偶。 泛着寒光的判官笔刺来,阿迟稍一转身躲过攻击,又趁机将表情呆滞的方义奈擒住。 气势汹汹的方义奈瞬间成了阶下囚。 阿迟轻一挥手,方义奈便站在原地不得动弹。 她要将方义奈留给明乐,留给受尽千辛万苦只为与亲人重聚的明乐。 即使相聚之时,便是分离之日。 将方义奈收入囊中,她离开了这片狼藉。 庙外。 钟大和田七吓得瑟瑟发抖。 “动了,神动了!”钟大口中念念有词,“一定是使者感受到我们被擒,让神来救我们了!” 田七却脸色发黑,“可……神也不是那个女人的对手,我们真的能得救吗?” “神?”金翮嗤笑,“区区一个活人偶连自己的意识都没有,也配被尊为神?要不是阿迟拦着,我一爪子就能挠碎它!” 钟大、田七纷纷一愣,“什么是活人偶?” “这你们不需要知道,你们只要知道自己被骗了就行!” “你在胡说!”钟大脸色发白,“你们毁了神像,使者会发怒,【她】也会!你们定会死无全尸。” “哦,”金翮看傻子一样瞥了眼钟大,“那就逝世呗。” 见金翮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钟大气得骂个不停,反倒是田七默不作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迟出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半边杂乱半边安静的场景。 她径直走到钟大、田七面前,“你们可以回去了。” 钟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阿迟,一句话都说不出。 反倒是田七瞬间回神,“不行!” 话说出口,他又尴尬地找补道:“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去我家休息,等待使者到来。” 看到田七的小心思,阿迟毫不客气道:“你寿数已尽,我不可能对你网开一面,待见到那位使者,找到田安的魂魄,便是你离开的日子。” 说罢,阿迟自顾地转身离开。 看着阿迟的背影,田七眼中满是愤恨。 意识到阿迟的强大后,他便想做个墙头草,帮助阿迟擒住使者。 当然,他的条件是放任他继续在这具身体生活。 可没想到阿迟竟如此不顾情面,不仅戳破他的心思,还直接拒绝! “狂妄自大!”田七唾了一口,“等着,使者来临的时候,就是你下地狱的时候!” 渐行渐远的阿迟可顾不上照顾田七的情绪,她一个转弯,停在了墙后, 跟在她后面的金翮没想到她会突然停下,险些撞上,不禁抱怨道:“阿迟,你停下怎么也不说一声?” 阿迟不言,只默默盯着庙门口。 直至钟大和田七离开,她目光仍动也不动。 金翮忍不住了,又问:“阿迟,你到底在搞什么?” “等等,”阿迟似喃喃自语,“再等等,它就快回来了。” “它?”金翮一头雾水,“它是谁?” “那只离开报信的青面小鬼,我在它身上缠了一丝属于我的气息,”正说着,阿迟眼前一亮,“来了!” 庙口,一个小小的青面小鬼雕像灵活地钻进门中。 它的身后,跟着一个蒙面人。 “使者出现了?”金翮瞬间兴致盎然,“这效率够快的啊!” “不,”阿迟眸子沉了沉,“不是陆彦,是阳春平。” 踏入庙门的背影与那日在走廊尽头消失的背影赫然重合。 阳春平的背影,她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会是他?他不是无常吗?” “你忘了?”阿迟目光不动,“他与陆彦勾结了,此次前来,恐怕也是要向陆彦表示忠心。” “他当真信了陆彦?”金翮冷笑,“想要重凝魂魄,非环回草不可,我才不信那个大骗子有什么奇法!” “不是重凝,是重聚,”阿迟微微眯眸,“不过按照长生炉的德行,应该是用了拼凑的法子。 将残魂拼在一起凝成新魂,为这个新魂赋予一个名字,他便成了一个新生的人。 此法逆天必遭反噬,阳春平自称专门调查长生炉,不该不知道此法的副作用。 可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心甘情愿来这里的,陆彦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他?” “阿迟!”金翮急急出声,“他出来了!” 庙门口,脚步匆匆的阳春平看了眼周围,神神秘秘地走向了庙后。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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