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猜测,具体如何还要再看,”阿迟看向窗外,“天亮了。” 吱呀—— 对面的门被打开了。 随着一阵脚步声响起,他们所在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叩叩叩—— “大师,你们醒了吗?” 是苍玉假扮的秋元明。 阿迟和丹缇对视一眼,走上前去。 “呦!”丹缇笑得很大声,“起这么早?” “是啊,”苍玉道:“来了这里之后一直睡不踏实,总是醒得很早。 你们呢?你们休息得怎么样?” “睡得可香了,”丹缇皮笑肉不笑,“我们心大,不装事儿,睡得自然好。” 苍玉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屋里,“救我的那只女鬼……” “怎么?你想跟她道别?”丹缇十分夸张地捂住嘴巴,“真是不好意思,我已将她送回酆都了。” “这么快?”苍玉有些怀疑。 “当然!”丹缇故作愤怒,“那家伙疯了一样胡乱攻击我们,还说什么让我们放她出去,真是莫名其妙。 秋元明,你跟她认识得久,你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苍玉忙摇头,“她虽救了我,但我们极少说话。 不过我从未见她离开过这宅子,许是这宅子有什么东西困住了她?” “依你看,困住她的是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苍玉讪笑。 “你可是大师,该对这些东西十分敏感才对,”丹缇皮笑肉不笑,“你真的没看出?” “没有,”苍玉坐怀不乱,“听你的意思,你看出了这宅子的异常?” “当然!我是谁!”丹缇冷哼一声。 “哦?”苍玉眯了眯眼,“说来听听。” “就是那木屋。” 苍玉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那木屋有何不同?” “被人施了咒呗。” “原来是这样,可惜我修为浅薄未能看出,否则我定要帮恩人挣脱。” 看看一本正经胡说的丹缇,再看看步步为营的苍玉,阿迟终是忍不住了。 她懒得听二人胡说八道。 给丹缇传了声密语让他拖住苍玉,阿迟默不作声地独自出了宅子。 站在青石台阶上打量周围,白日的村庄给人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不同于晚上的阴森,白天的村子多了些古老的气息。 土黄色的矮墙、发黑的瓦片碎片、满是灰尘的石槽、废弃多年的石磨,还有大小不一却排列整齐的屋子。 阿迟将这些东西收入眼底。 她十分肯定这村子也曾人声鼎沸,也曾是上百号人的居住之所。 可兴亡总是相连,没有什么会长盛不衰。 她收回目光走下台阶,每经过一排屋子便伸出一根手指。 直到来到第七排,她停住了脚步。 绕过屋子来到河边,她准备寻找春儿所说的青色圆石。 许是河面平静,又许是那圆石中的力量毫不掩饰,她一眼便注意到了那块儿石头。 春儿所说不错,那块儿圆石确实是青色,和古宅门前台阶的颜色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青圆石泡在水中,颜色更加润泽。 再看其大小,与成年人的手掌差不多,也不算太厚,顶多两寸。 远远看去倒像一个大号的平安扣。 因着内含法阵,任凭河水如何冲击那圆石都巍然不动地站在河底。 阿迟闭上眼睛探出神识,细细感受其中力量。 青圆石的力量很是污浊,显然是练习邪功的人所造。 只是这污浊中似乎还有一丝清明之力。 细细探查之下,阿迟发现这金光与秋元明的力量很是相似。 是秋元成。 秋元成为何会在邪恶的法阵中投放这样的力量? 莫非……是为了对付苍玉? 秋元成觊觎阴阳眼,却在与苍玉面对时惨遭落败、仓皇而逃。 若他算中苍玉会追着阴阳眼进入阵中,而在阵中添加这种力量对付苍玉倒也说得过去。 既有此布置,便意味着他一定会在苍玉出阵时出手偷袭。 收回神识,阿迟睁开眼睛环视周围。 如果秋元成打算偷袭,那他会远离村子吗? 还是说,他其实根本没有离开,而是一直在暗处盯着苍玉的一举一动? 那么她和丹缇呢? 他们进入古村后的一举一动是否也在秋元成的注视下? 咕噜—— 忽地,河水中,青色圆石上出现了几个泡泡。 是被困其中的秋元明在尝试冲出法阵。 阿迟摇头轻叹。 “秋元明,破开法阵要靠你自己了。 我能做的只有帮你把河中危险一一清除。” 说罢,她沿着河岸走向下游。 既然古宅中不是春儿当家做主,那便可能是以秋元明身份在那里生活的苍玉。 昨夜她亲眼见到苍玉将一根红绳给了白骨女鬼。 她想搞清楚白骨女鬼与苍玉之间的关系。 若白骨女鬼和苍玉勾结,秋元明破阵而出时白骨女鬼保不齐会对秋元明出手。 趁着丹缇拖住苍玉,她要去河尾看看。 沿着河流走了十来分钟,河面宽度却不见窄,就在阿迟怀疑河尾究竟位于何处时,河底渐渐有了变化。 河底碎石逐渐变多,再往前,便见碎石下似乎有些白色的东西。 好奇之下,阿迟踏进河中拨开碎石。 看清面前之物,阿迟眯了眯眼睛。 白骨。 这白骨又细又短,是人的指骨。 它本被碎石压着无法动弹,此时碎石被拨开,没了阻挡,它顺着河水慢慢飘向了下游。 看着远去的白骨,再看数量更加繁多的碎石,阿迟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回到岸上面水而立。 双手轻抬,河中无数碎石跟着飘至空中。 随着碎石移位,河底的东西一览无余。 碎石下满是白骨。 看着白花花一片,阿迟皱了皱眉。 那些碎石果真是为埋白骨。 以前,人去世后大多是土葬,河葬极少听说,所以这些白骨不太可能是为安葬亲人。 既没有河葬的传统,这些白骨便可能是被人刻意丢在此处掩埋。 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的,只有长生炉。 但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只能先把苍玉解决后再来安葬这些白骨。 她将碎石复归原位盖住白骨。 白骨既出,想必离白骨女鬼的所在也不远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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