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从木屋中窜出的黑气,阿迟心中一惊。 那团黑气中包裹的厉鬼竟是春儿! 瞬间,深埋于她心底的记忆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当时她在人间疗伤,意外结识了方景川和陆盛云。 三人同游时救了一个小乞丐。 因着小乞丐心思纯良,他们便带着小乞丐一同上路。 小乞丐一直以丫鬟自称,但他们从未轻视她,皆将她视作好友,并为她取名为春儿。 四人结伴而行、四处游历,好不快活。 直到阿迟不得不暂回酆都。 告别时她笑着说很快就会回来,不曾想,回来时看到的竟是方景川的尸体。 陆盛云杀了方景川,春儿则不知所踪。 看着方景川的尸体,阿迟深感是自己的出现打乱了人间秩序,害死了方景川。 悲伤之下,她将方景川埋葬后便回了酆都。 可她忘了春儿! 她万万没想到,多年之后,竟会在这里再见春儿,再见已成厉鬼的春儿。 阿迟丢出黑金长鞭,挡住袭向春儿面门的红枪。 砰—— 冰冷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春儿怔了一怔。 她看着忽然出现的黑金长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阿迟?” 她猛地看向长鞭飞来的方向。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气息,是她的阿迟…… 春儿的泪瞬间涌了出来。 “阿迟!” 黑气急速褪去,她起身奔向日思夜想的人。 “阿迟,”春儿紧紧抱住阿迟,“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阿迟亦快步上前与对方紧抱在一起,“春儿,我……回来了。” 二人紧紧抱了许久,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一言不发。 片刻后,二人终于分开了一些。 春儿又哭又笑,“阿迟,说好的最多一月,可你怎么……怎么走了这么久……” “你一直在等我吗?” “嗯,”春儿点头道:“阿迟,陆盛云不是好人,他杀了我,他还要去杀方景川和你。 我想告诉方景川的,可是他看不到我。 所以我只好等着你回来,将此事告诉你好让你有所防备。 可我怎么都等不到你。 阿迟,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陆盛云算计? 还有方景川。 他离开后我一直没见到他,他会不会出事儿了? 阿迟,你快去……” 话未说完,春儿忽地噤了声。 她看着阿迟身后,身上的黑气不可抑制地溢了出来。 她的眸中带着些许恐惧。 阿迟顺着她的目光转身看去。 秋元明正朝这边走来。 他满脸担心。 “你们这是? 大师,她就是救了我的那位。 恩人,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我私自做主让他们来借宿,请你不要怪罪。” 对上秋元明的眼神,春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些。 但她仍紧抓着阿迟的衣角。 只是,抓着阿迟衣角的手有些颤抖。 “没事。” 春儿压低声音说出了这两个字。 许是察觉到春儿的异常,秋元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春儿的手。 他笑着转向阿迟,“大师,我的恩人虽是鬼魂,但她不会主动伤人,你们……” “放心,我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阿迟看着他,“你还没谁吗?” “本来已经睡下了,但是听到后院有兵器碰撞的声音,猜测是你们与我的恩人起了误会,这才来看一看。” 说话的同时,秋元明看了眼阿迟身后。 黑金长鞭和红枪双双落在地上。 他眼底出现一丝贪婪,但很快就掩了过去。 秋元明笑着,“大师,看来你们起了冲突。 真是对不住,怪我没有先为你们介绍对方。 恩人,你也快放开大师的衣服吧,小心弄上脏痕。” 闻言,春儿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但她仍紧攥着阿迟的衣服不放,生怕她离开似的。 阿迟知她心中所想,出声道:“无妨,我叫鬼差来将她带走便是。” “我不走!” 未等秋元明说什么,春儿先激动了起来。 她死死拽着阿迟的衣角,“我不走,我不走!” 阿迟装出严厉的模样攥住她的手腕。 她的语气异常冰冷。 “魂入酆都无人敢不从,你已在人间滞留太久,必须回去!” 语气虽冷,可阿迟眸中微光流转,将一股暖气涌入春儿魂魄之中。 瞬间,春儿冷静了下来。 她小心翼翼地往秋元明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迅速垂下眸子固执地摇头。 “我……不想去。” 阿迟顺着她的目光转向秋元明。 “她是你的恩人,想必你们相处得久一些,你说,她该不该回去酆都?” 秋元明皱了皱眉。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但他还是点了头。 “自然该回去。” 阿迟轻轻一挥,春儿被她收在手中。 “如此,她便由我处置了。” “这……”秋元明急了一些。 “怎么?”阿迟冷冷瞥着他,“有意见?” 对上那道冰冷的目光,秋元明的心猛地跳了几下。 他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 你既是管着厉鬼、怨鬼,自然能决定我恩人的去留。 只是,她毕竟救了我。 大师,望你看在她救过我的份儿上让她少受些罪。” “放心好了,”阿迟意味深长地看着秋元明,“酆都行事向来不含糊,该记的功德一样不会少。 同样,所犯的罪孽也一样不会落下。” 感受着阿迟眼神中的异样情绪,秋元明垂下来眸子。 “自然。” “时间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说罢,阿迟看了丹缇一眼。 “我们也回去。” 丹缇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局势,得了阿迟的眼神,他立刻会意。 他装作忘记武器的模样急匆匆跟了上去。 眼看阿迟和丹缇准备离开,秋元明便精神紧绷地看着不远处的黑金长鞭和红绸。 他知道那是二人的武器。 既是酆都之人的武器,必是宝物无疑! 他要趁着二人都忘记武器的时候将武器偷走! 眼看二人离开后院,他贪婪地扑倒在黑金长鞭和红绸面前。 秋元明不放心地看了眼二人离开的方向。 确认二人没有察觉,他赶紧将长鞭和红绸藏到怀里跑进了屋子。 这武器是他的了! 听到对面的关门声,丹缇面带笑容。 “阿迟,他拿回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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