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飞烟灭?”蒋萍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恨了楚徽几十年,却从未想过她恨的那个人早已消散。 眼看眼前人的笑容,她目眦欲裂。 “你害得我们一家好苦!我要杀了你!” “我?”‘楚徽’轻笑着摇头,“害你的不是我,而是楚徽。 若不是他贪恋力量和长生,怎会允许我进入他的身体?你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对了,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吗? 因为他不爱你,他只是在利用你。 可惜,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关键时刻竟对你生出感情,亲手葬送了一切。” 听到这些话,怒气冲天的蒋萍一时之间怔在了原地。 回忆着过去的种种,她惊觉她所珍视的一切竟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她喜欢的楚徽从不生气,总是极有耐心,所有细节他都能想到,简直是一个完美恋人。 可,世间怎么会有完美的人? 现在她明白了:楚徽是装的。 从最开始,楚徽就知道她会牺牲,或者说,楚徽选择了她去牺牲。 蒋萍心中怨气更盛,可她的语气却异常平静。 “那么,他已经死了,接下来,我要为我的孩子报仇!” 她调集力量想要将面前的人挫骨扬灰,可,无论她怎么发力都逃脱不了‘楚徽’的桎梏。 “放开我!”她不禁怒吼。 “小萍,”‘楚徽’仍笑着,“你该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差距,你伤不了我的。” 说着,他猛地用力便将蒋萍的手腕撕开了一个口子。 灵魂被撕裂的痛苦让蒋萍几近失语,她想逃却挣脱不得,只能痛苦地捶打面前之人。 “你住手!”欣欣不忍蒋萍受苦,冲过去想将蒋萍救出。 但这无异于羊入虎口。 ‘楚徽’一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掐至半空饶有兴致地打量,“你是那个小孩儿?竟还留在静安?” “你……你怎么……”欣欣讲不出完整的话。 “我怎么知道你?你忘了?我们见过的呀!”‘楚徽’笑得十分宠溺,“他把你做成人偶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看着呢! 你一定很疼吧? 那人是变态,对针线十分感兴趣,他那些手段太残忍,有时候我都感到自愧不如。 比如你,我可不会伤害像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楚徽’笑着弯曲胳膊,让欣欣离自己近了一些,“不过,在旁看着也有点儿意思。” 欣欣使劲儿拍打着脖子上的手,“他……他在……哪儿!” “哦!”‘楚徽’恍然大悟,“你也是来报仇的! 可惜,你来迟了,我已经将他投入阵中,用来增长功力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把你放在和他一样的位置。” 意识到‘楚徽’要将欣欣也投入阵中,蒋萍挣扎得更加剧烈,“畜生!你放开欣欣!不许伤害她!” “不……”欣欣也挣扎着,“放开……妈妈……” “放心,你们一个也跑不掉!”‘楚徽’双手微动,便将二人分别推至周围的血圈。 正当他要催动阵法时,血圈中忽空空如也。 “阿迟大人,”他笑着看向迟念,“不过两个作恶多端的鬼魂,何苦您费心费力?” 迟念将二人护在身后,“我要把她们带回酆都,自然不能让她们折在这里。” “若我非要她们不可呢?”‘楚徽’笑得阴冷。 “你大可试试。” “你们认识?”听着二人的对话,蒋萍终于明白过来,“大师,他到底是谁?” “长生炉弟子,绮郁。” “长生炉?绮郁?”蒋萍更加疑惑,“大师,什么是长生炉。” “长生炉是修行邪功的门派,我们所在的阵法是他们的根本,也是他们精进修为的关键。 此阵法变幻多端,因可在其中炼化魂魄以助长修为而称‘炉’。 其门下弟子利用此法增加魂魄的力量,又常转换容器实现所谓的长生。 这便是长生炉。” “他刚才把我们丢进血圈,是想炼化我们?”蒋萍警惕地将欣欣拉紧了些。 “不错,”迟念微微偏头,“我想,你们先离开为好。” “不!”看着满面符文,蒋萍的心又隐隐作痛,她抓住迟念的胳膊恳求着,“大师,我的孩子还在这里,求您救救他吧!” “他……”迟念垂着眼眸轻轻摇头,“救不回来。” “不会的!”蒋萍苦苦哀求着,“大师,你清楚长生炉的事情,应该也知道救他的法子。 我知道救他一定会很难,但是我不怕,只要能救他,我愿意付出一切!” “跟这没有关系,”迟念心有不忍,却不得不说出那些如刀般的话,“他的魂魄已经消散,无法救。” 闻言,蒋萍怔住了。 片刻后,她终于疯狂地喊叫起来,“他在这儿! 我听到他的声音了,他在喊疼,他在哭,他想让我救他!” 她扑到迟念身前,“大师,他没有消散,你救救他,你救救他吧!” 看着痛苦的蒋萍,迟念不禁攥紧了手。 悲伤、愤怒一齐从她的心中迸出,却无处发泄。 千百年来,长生炉毁了上千这样的家庭,甚至现在,也许在她不知晓的某个角落正在上演相同的事情。 这些都是因她的疏忽导致…… 压下心头的愧疚,她蹲下扶住蒋萍,“你感受到的只是他的残魂。 此阵已成几十年,炼化魂魄上百,被做成炉子的他已被磨去大半,无法救回。” “不……”蒋萍散出了滔天怨念,愈来愈多的鬼气从她身上发出,“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啊……我的孩子…… 是楚徽,我恨你,我恨你——” 伴随着长又尖锐的喊叫,蒋萍全身上下都笼罩在黑色的鬼气中。 她的理智被吞噬,猩红着双眼无差别攻击身边的每一个人。 紧攥着她的欣欣来不及躲避,被猛地甩在了井壁上。 蒋萍失控了。 见状,迟念立刻施法对她进行压制。 与此同时,井壁周围的符文全都变得猩红。 阵法启动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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