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月娘没有犹豫。 她选择相信迟念,相信这个第一次向她伸出援助之手的酆都之人。 握住月娘的手,迟念稍一发力便将月娘带了出去。 站在地面,迟念施法将沼泽中的瘴气散去,再将沼泽填平,便给小七传去了音讯。 不出片刻,小七出现了。 “阿迟!”小七十分委屈地捂着脑袋,“为了拿来生死簿,老头子狠狠敲了我一下,疼死了!你可要帮我报仇!” 迟念敷衍地点点头,径直从他手中拿过小册子。 询问了星儿的生辰八字后,她便仔细翻阅。 这里!迟念眼中一亮。 将星儿的平生阅完,她舒展了眉头。 正要将星儿的事情悉数告知月娘,却见小七盯着月娘不住地点头,月娘则被他的目光吓得瑟瑟发抖。 这场面着实诡异。 迟念赶紧过去将月娘挡在身后,“小七,你在做什么?” “至善之魂!罕见呐!”小七忽然大喊,“阿迟!孟婆最近缺少帮手,让我帮着物色一个,我看这位就合适得很! 要不,你给介绍介绍?” 闻言,迟念心中有了计较。 但她没理小七,而是施法将星儿的生平呈现在了月娘面前。 原来,当年胡老三掳走星儿后便将她送下山,想卖出去。 可星儿聪明得很,趁着胡老三和买家点银子的时候竟逃了。 她要见娘,便头也不回地往山南屯的方向跑。 可她跑得太急,不小心踩空掉下了山崖。 所幸崖边的野树和崖底的林子减缓了冲击,星儿这才不至于丢掉性命。 更为幸运的是,刚好有进山采药的药农路过,他将星儿救了回去。 可星儿失忆了。 衡量之下,药农收养了星儿,并为她取名明月。 就这样,星儿跟着药农识字认药,成了他的帮手。 这期间,药农一直在帮星儿找家人,可星儿失忆无法提供信息,加上药农所在的村庄闭塞,一直没有收获。 直到灾年到来,药农带着星儿去京城投奔了自己的师兄。 至此,星儿彻底远离了山南屯,远离了月娘。 但也开始了她幸福的人生。 药农在山野隐姓埋名,真实身份却是医药大师,他将自己毕生所学传于星儿,星儿也成了人人敬仰的医师。 后来,星儿与一男子相识相爱,二人结为连理,一生荣华幸福。 “我的星儿,”月娘笑着哭了出来,“离开是对的,离开是对的!” “月娘,星儿的一生很幸福,你该放心了。”迟念安慰她。 “不过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月娘,你应该想亲眼见她一面吧?”一旁的小七忽然插了句嘴。 月娘笑着摇头,“事情已经过去百年,我没法儿再见到她了,只要知道她过得好,我就满意了。” “别呀!”小七一屁股把迟念挤走,“其实我有办法让你再见到她,愿不愿意把握就看你的选择了。” “真的?”月娘眼中绽出光芒,“我愿意!我真的很想再见她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我也心满意足!” “星儿已经死去百年,见到那时的星儿肯定不可能,但是每个人的灵魂是不会变的,我有法子让你见到她的灵魂,你愿意吗?” “我愿意!”月娘满脸恳求,“求无常大人指点!” 见状,小七浅咳一声,勉强抑制住上扬的嘴角,将自己的法子缓缓道来。 “是这样的,孟婆你知道吧?她太忙了,一直嚷嚷着寻一个助手。 你想啊,每个人都要经过奈何桥,上桥之前都要喝上一碗孟婆汤。 要是你成了孟婆的帮手,你就能看到所有灵魂,总有一天,你会再见到星儿。 法子是笨了些,可再笨它也是个法子,你考虑考虑?” “我……”月娘有些犹豫,她看向迟念,“我听你的。” 迟念瞪小七一眼,将他拎起扔到一旁。 可话里话外都是赞同。 “将星儿的往世透露给你已是违反规定,生死簿虽有来世的记载,却不能再向你透露。 小七说得没错,笨法子也是法子。 既然你有这个机缘,可以考虑一下。 不过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成为孟婆的帮手之前需得先喝一碗孟婆汤,也就是说,你会忘记星儿。 即便和星儿相见,你也无法认出她。” 月娘垂着头想了许久,她终于下了决定。 “相见不相识么?我愿意,只要能与她再见一面,我也心满意足了。” 迟念轻轻点头,“既然如此,你就和小七去吧。” 月娘生前死后都没做过什么恶,很快便得到了批准。 捧着那碗孟婆汤,她在脑子里一遍遍地描绘星儿的轮廓。 星儿,再见,也希望能与你再见。 她仰头将那碗孟婆汤喝了下去。 后来,她每天如一日地帮人盛着孟婆汤,不厌其烦。 直到某一天,她遇到一个看起来有些熟悉的女子。 她依旧笑着,为那女子递上孟婆汤。 那女子也回笑,“谢谢。” 听到这两个字,月娘如湖水般平静的心忽然有了一丝波澜。 直到这女子喝完汤、走上桥,月娘还记挂着她。 月娘没忍住,偏头看了桥上女子一眼,不料,女子也在回头看她。 二人相视一笑,这次,她们的心重归平静。 * 目送月娘和小七离开,迟念终于了了一桩心事。 她有私心。 至善之人总是容易遭受苦难,月娘已经够苦了,她不希望月娘再入轮回。 待在孟婆身边做事,虽无聊,却也幸福。 她收回思绪,运功回到了山南屯。 一看到迟念,丹缇立刻奔向她。 “阿迟!怎么这么久?难不成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事儿,已经解决了,你这边儿呢?” “柳家人的邪气都取走了,厉鬼的魂魄也收了,不过……”丹缇扫了眼身后的柳家人,“阿迟,我们先上车回家吧。” 迟念了然,这是有别的发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422/73059412.html